江州暮春,雨细如丝,缠缠绵绵落了整宿。烟雨笼罩着整座江州城,青石板街巷湿滑发亮,临江的官衙飞檐缀着串串雨珠,风过之时,簌簌坠落,碎了满庭沉寂。
知府衙内正堂,烛火未熄,明明灭灭映着案前端坐的人影。萧琰年逾不惑,一身藏青色锦纹官袍熨帖平整,乌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沉稳,眉眼间无半分官场油腻圆滑,只剩历经世事的沉静锐利。他执掌江州府三年,不结党、不徇私,不媚上官、不欺小民,将这临江富庶却也鱼龙混杂的江州地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为官素来刚正,少了几分圆滑世故,在州府同僚眼中,向来是个不近人情、难攀交情的冷面知府。
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卷宗,墨迹未干,纸页微凉,皆是近月积压的公务。漕运对账、盐户赋税、乡邻讼案、河道修缮,桩桩件件繁杂琐碎,却被他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归置妥当。萧琰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沉静如水,指尖力道平稳,不见半分倦怠。三年江州知府,他早已习惯了日夜伏案、案牍劳形,世人皆贪江州富庶安逸,唯有他深知,繁华之下,从来暗流汹涌。
江州临大江,通南北漕运,接四方商旅,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庶重地。可富庶之地,从来都是贪腐滋生、诡谲丛生的温床。漕运油水丰厚,盐利暗藏玄机,乡绅勾结胥吏,官商互为表里,层层盘剥之下,看似太平盛世,实则内里蛀空,处处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过往数任知府,要么同流合污、中饱私囊,要么畏缩退让、束手无策,唯有萧琰到任之后,铁腕治乱、严整吏治,硬生生压下了盘踞江州多年的歪风邪气。
夜色渐深,雨声淅沥,衙内更漏滴答,声声入耳,衬得庭院愈发静谧。忽闻堂外脚步声急促,踏碎满院烟雨,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大人!大事不好!”府衙捕头赵虎一身湿衣,冒着冷雨疾步入堂,发髻微乱,神色慌张,额前雨水混着冷汗滑落,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慌乱。
萧琰抬眸,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平淡无绪:“何事慌张?深夜惊扰公堂,成何体统。”
他声线清冽沉稳,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寥寥数语,便压下了堂内慌乱的气息。赵虎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神色,躬身急报:“回大人,城南漕运主事周存义,今夜死于私宅书房之中,府中下人发现后火速报官,小人已带人封锁现场,不敢妄动分毫,特来请大人定夺。”
“周存义?”萧琰指尖一顿,缓缓抬眼,眸中微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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