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陆云站在尼玛家的村子口,第一次觉得“翻山越岭”不是一个比喻。
从加德满都坐中巴车到山脚下的斯亚布鲁,用了五个小时。从斯亚布鲁徒步到尼玛家的村子,用了两天。这条路没有公路,没有车轮印,只有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山道,沿着河谷蜿蜒而上,穿过松林、草甸、碎石坡,最后在一片雪山环绕的高山谷地里,豁然开朗。
村子不大。几十户石头房子散落在山谷两侧的缓坡上,墙壁是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的,缝隙里填着泥巴和干草,屋顶上压着防风的石头。每一家的门楣上都挂着经幡——红色、白色、蓝色、黄色、绿色,在风中猎猎作响。村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佛塔,塔身被刷成了白色,塔尖是金色的,在蓝天下闪着光。佛塔四周是转经筒,被磨得锃亮的铜皮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那边。”尼玛指着山谷左侧的一栋房子。
那栋房子和其他房子长得差不多——石墙、铁皮屋顶、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经幡。但它的门口堆着一摞新劈的柴火,门框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红纸——那是去年洛萨节贴的,写着藏文的祝福。房子旁边是一片空地,地上有几根木桩,大概是地震前用来拴牲口的。木桩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晾着几条洗得发白的毯子。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藏袍,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盘在头上,辫子里已经夹杂着不少白发。她的脸和尼玛很像——同样的颧骨,同样的鼻梁,但多了几十年高原阳光刻下的皱纹。她的手扶着门框,指节粗大,虎口有茧——那是一双和尼玛一样的手。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尼玛,然后看着陆云,然后目光又回到尼玛身上。
“阿妈。”尼玛说。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说话,但陆云看到她的眼眶变红了。她伸出手,抓住尼玛的肩膀,用力握了握。然后她又看了陆云一眼。尼玛用夏尔巴语说了几句话。陆云听到了“中国”、“高利贷”和“导游”这几个词。他猜她在解释他是谁、为什么来。
尼玛的母亲听完之后,把目光转向陆云。她没有像陆云担心的那样露出警惕或审视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像在看一件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点头,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在说,我知道了。
她让开门,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靠墙是一排木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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