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洛萨节。”他说,“你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他停了一下,捻过一颗珠子。“这座村子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地震之后,很多人走了。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云从那些话里听到了别的意思。这座村子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地震之后很多人走了。他是地震之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山外人。
晚上,火塘边只剩下了尼玛一家和陆云。
尼玛的父亲一直沉默着。他用那只完好的手从火塘边拿起一个木头雕的小东西,递给陆云。是一只小牦牛,雕工很粗糙,牦牛的角有点歪,但神态憨拙可爱。
“我雕的。”他说,“腿坏了之后,手还能动。”
陆云接过牦牛。木头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大概是雕了很久。他想起尼玛说过——她父亲腿受伤后干不了重活,但手还能动。这只小牦牛,大概就是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谢谢。”陆云说。
男人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他用很慢的中文说:“尼玛。从小。很辛苦。”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她。还债。我们。帮不了。”
他的目光移到陆云身上。那是陆云见过的最直接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人把一件很沉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陆云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那只小牦牛握在手里,感受着木头上那些被刀刻过的痕迹。每一刀都很深。
尼玛的母亲站起来,从橱柜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两条红绳——很细的红绳,编成了麻花状,两端各系了一个小小的结。她把红绳放在火塘边的供台上,对着供台上方的佛像拜了三拜。然后她转过身,对尼玛说了句什么。
尼玛翻译:“阿妈说明天洛萨节,她会把这些红绳在佛前供一供,然后给你系上。在我们这里,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
“拴住。”
“嗯。拴住了,就不会走丢了。”
尼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火塘里的火苗。
第二天天亮,洛萨节开始了。
陆云是被钟声叫醒的。那钟声来自村子中央的小佛塔,节奏很慢,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很长,像是给每个人的醒来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他推开木窗,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整个村子已经被夜里的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但天是晴的——高原特有的那种晴,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擦拭过的琉璃。
经幡在风中猎猎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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