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五色的风马旗从佛塔顶端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像一张彩色的巨网覆盖在整个村子上方。风每吹动一次,旗子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声念经。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和粉色之间的光泽。雪顶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山顶开始一点点亮起来,然后光线往下蔓延,把整座山从黑暗中托出来。
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男人们在佛塔前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酥油茶,茶香飘满了整个村子。女人们穿着最鲜艳的藏袍,头上戴着绿松石和珊瑚串成的头饰,聚在佛塔四周,手持转经筒,口诵经文。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彩色的风车。
尼玛从屋里出来时,陆云差点没认出她。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红色藏袍。她穿的是一套传统的夏尔巴节日盛装——深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彩色的条纹围裙,腰上系着一条宽宽的红色腰带。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编成一条辫子,而是盘在头顶,上面插着几朵干花和一根银簪子。她的手腕上,念珠还在,被擦得比平时更亮。
“好看吗?”她问。她的语气很平常,但她的耳根是红的。
“好看。”
她低下头,从腰带的褶皱里拿出一根红绳。
“阿妈早上供过了,”她把红绳放在他的手腕上比了比。清晨的冷空气钻进她的喉咙,她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转回来继续说话。“在佛前供了一整夜。”
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动作着,把红绳绕过他的手腕,打了一个结。那个结打得很紧,但她的动作很轻。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有些凉,又有些痒。
“好了。”她说。
陆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很细,很普通,和他在加德满都街边摊上看到的那些红绳没有什么区别。
“在我们那儿,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他说。
尼玛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然后她也从腰带的褶皱里拿出另一根红绳,递给他。
“给我系上。”
陆云接过红绳,笨拙地绕过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比她粗,打结的时候有些吃力。他系了好几次才系紧。红绳系好后,她的左手腕上有了两样东西——母亲给的念珠,和他给的红绳。念珠和红绳并排靠在一起。一个是旧的,一个是新的;一个是佛前的,一个是人间的。
尼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的拇指轻轻拨了拨念珠,又碰了碰红绳。然后她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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