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不同于市井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利落,破开满城秋风,清晰地传入耳中。
马蹄声不疾不徐,带着久经沙场的规整沉稳,绝非岭城本地闲散车马所有。岭城地处边陲,往来车马多是商贩行旅,行色仓促、步调杂乱,从无这般规整沉凝的节奏。
萧琰指尖微顿,握着杯盏的力道悄然收紧。
他本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过境的行伍、远赴边陲的旅人。可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稳稳停在阁楼之下,随即传来利落的翻身下马声,铁甲轻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太过熟悉,熟悉到尘封三年的记忆,骤然被轻轻叩开一角。
萧琰心口微沉,沉寂三年的心湖,难得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缓缓抬眼,透过窗棂,望向楼下长街。
长街秋风萧瑟,尘土渐落,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静静立在街边,毛色油亮,筋骨矫健,一看便是千里良驹。马前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佩着一柄纹路沉敛的长刀,身姿挺拔如松,气度凛冽沉稳。
那人风尘仆仆,衣袂间沾着远道而来的尘土与风霜,发间微乱,却丝毫不掩一身凌厉气场。即便只是静静立在街头,也自带久经沙场、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度,与周遭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秋风掀起他的衣袍边角,露出小臂上隐约的甲痕,那是常年披甲征战留下的印记,深刻而清晰。
萧琰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那人脸上。
隔了三丈秋风,满城尘烟,他清晰看清了对方的眉眼。
硬朗的轮廓,深邃的眼眸,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冷意,却藏着经年未改的熟稔。是刻在年少岁月里的模样,是阔别三载、杳无音信的旧人——沈砚。
三年未见,沈砚变了许多,又仿佛分毫未变。
年少时眉眼间的少年锐气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的沉稳与凛冽,周身气场冷硬森严,是常年镇守边关、浴血沙场才磨出的铁血气质。可那双眼睛,看向阁楼窗棂的方向时,依旧带着当年独有的笃定与明亮,穿透层层风雾,精准落在萧琰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秋风骤停,市井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两人遥遥相望的寂静。
三年杳无音信,三年山河相隔。
自萧家倾覆、萧琰远赴岭城那日起,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昔日京华并肩、朝夕相伴的挚友,一朝离散,各自浮沉于乱世风波之中,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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