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浸透了脏水的海绵,日益沉重。
一个下午,我蜷缩在一间布满灰尘的病房角落,试图用单薄的毯子裹住冻僵的身体。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敲打着残缺的玻璃窗。医院的空气比外面更冷,那是一种凝固在时间里的寒意,混杂着尘土和消毒剂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重的霉菌气味,像坟墓渗出的气息。那呼吸器源源不断送来的冰凉空气,如同冰河的气流,毫不留情地灌入我的肺部。身体从里到外都是凉的,像一座正在慢慢冻结的雕像。
就在意识因寒冷而模糊,即将坠入沉睡的边缘时,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孔。
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么轻,那么飘渺,像幻觉编织的丝线。混杂在医院污浊的空气里,几乎难以分辨,脆弱到随时会被风撕碎。但它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我猛地抬起头,昏沉的神经被狠狠刺了一下。几乎是出自本能,我冲出了病房,鼻子像猎犬一样翕动着,在布满尘埃、杂物散落的走廊里急切地寻找。
在楼道一个转角处的灰尘堆旁,气味似乎浓了一点点。但那气味如同它的本体一样脆弱,风一吹过,便消弭无形了。我最终什么也没看到。昏暗光线下,只有尘土反射着微弱的光,只有冰冷的墙壁。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是幻觉吗?是大脑太渴望一个同类发出的绝望信号吗?还是……又一个冰冷的实验步骤?“刻耳柏洛斯”模拟出一种特定的人类气息,以此来刺激“样本”的非自主性意识活动,就像《人类观察日志》里提到的?“行为模式趋向于基础生存策略。非自主性意识活动出现频率提升……”
无法判断。希望在这片金属和废墟构成的绝望牢笼里,就是架在火上炙烤的刑具。每一次心跳都混合着两种截然相反、互相撕扯的冲动:奔向坐标,去撕破这该死的观察协议,或者就缩在这黑暗冰冷的角落,像真正的“样本”一样等待最终被陈列的时刻。
坐标,像一根烧红的铁签,深深刻在我大脑皮层上。每一个梦境的碎片,每一次挣扎起身时的肌肉酸痛,每一次咽下那冰冷糊状物的反胃感,都在强化着同一个念头:走到那里去。即使它是牢笼,我也要亲眼看看。
每一次进食,每一次摄入那纯净到虚无的饮水,每一次那沉重的呼吸滤罐压在我腰侧带来的拖累感,都让我感觉自己离“人”越来越远,离“样本”越来越近。恐惧像毒药一样在血管里流淌,侵蚀掉最后那点属于人类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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