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第一场抢工时,李小龙正蹲在二车间那台老冲床底下,满手油污,垫着一块棉纱,正一点一点摸那根传动轴。旁边的喇叭广播里,正念着比尔·盖茨又讲了啥“数字时代“,几个青工一边拧螺丝一边笑——说这洋人软件厂迟早把咱这破机床厂的饭碗也抢了去。
“抢什么饭碗?“李小龙从车床底下探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油汗,“他网上吹得再玄乎,机器停了,照样一屋子白搭。你们把手里的活干瓷实了,比啥都强。“青工们哄笑一阵,又各自埋头忙起来。他这话听着糙,可正是这几年一家厂上下听了都安心的定海神针——只要李小龙还在车间里蹲得住,这厂的产线,就没塌过。
李小龙把那根轴换好,又敲了两下,才直起身,把棉纱往兜里一揣:“行了,开机试试。“马达刚转起来,车间主任老宋就匆匆追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公文夹,脸色不太好看:“小龙,外头又来了一拨人,说是城里某集团的,开口就要谈什么'整体回购'。我看那架势,比去年那拨还硬气,指名要见你爹。“
李小龙没急着接,先去水龙头底下把手上的油冲干净,才接过那份夹子翻了翻。封皮上印着个陌生的集团名,公章还带着新鲜劲儿,里头一张意向书,开出的价码不低,条条都写着“合作、整合、共谋发展“,可字缝里那句“品牌统一、渠道共享“,他越看越咂摸出别的味儿——这是要把自家这十几年的牌子,一口吞进去的钓饵。
他把夹子合上,还给老宋:“爹今儿不在厂里,先去南边盘账了。你替我回话——就说日子好说,先把我这二车间的订单排完。他们要真有心,下个月等报出账来,再谈。“老宋应了,又问要不要知会一声,他摆摆手:“先压着,别声张。“
下工的时候,李小龙照例去老周那间棚子转了转。老周是跟了他父亲二十多年的老师傅,头发都花白了,正蹲在门口卷旱烟。一见他来,老周把烟卷一磕,压着声问:“小龙,外头那拨人都来两回了,我听着风声,说是要并厂?你爹是个实心眼,你可不能学他一根筋,别让人家一句'整合发展'就糊弄了去。“
“周叔,您放心。“李小龙蹲下来,跟他平齐,“我跟您透个底——品牌不并,师傅不散,产线不停。您这一手绝活,我还指望着传下去。他们想收,出天价我也得先问问您答不答应。“
老周这才松了眉头,把烟又点起来,喷出一口,眯着眼道:“有你这句话,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你不知道,前年那个被并了的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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