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老师傅们没两年就散了个精光,手艺没人接,最可惜。咱们这厂子,能留住人,才是真本事。“
李小龙点点头,心里把“留住人“这几个字又掂了一遍。他站起身,拍拍老周的肩,走出棚子。暮色里,几间厂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工人们三五成群地拎着饭盒往食堂走,说说笑笑。他忽然就懂了自己肩上这点分量——那不是一个数字,是千把张嘴,是千把双要养家糊口的手。
晚上回到家,李小龙破天荒没先去车间,而是拎了一瓶烧酒,摸到父亲的账房里,爷儿俩就着一碟花生米,坐在灯下对饮。他灌了半盅,才把白天那拨人的事说了,又补一句:“爹,我没应他们,也没把口风透出去。我就是觉得,这家业,这些年是您一厂一机拼下来的,到了这时候,凭一纸合同就要并了去,等于抽了咱的脊梁骨。“
李享知没有马上答话,只慢慢抿着酒,半晌才抬眼看他:“小龙,你这话,爹听着心里暖。可你要记着,拒绝人,也得有章程,不能光靠一句'我不愿意'。咱们这厂子,靠的是机器转、学徒流、货发得出去,一件一件攒下来的口碑;你守产线守得好,守的是根;可光有根,没有枝桠,风一吹也擎不住。你看南边那帮人,要的哪里是咱这家机器?要的是咱这十几年的牌子、渠道、还有明年入世以后那扇门。“
李小龙放下酒盅,锁着眉:“那您的意思,是甭管他们出多少,咱都不能松口?“
李享知没有马上答,只起身,从书架最底下那格,抽出一只落了些灰的木匣子,开了锁,从里头取出一沓发黄的纸递给他:“你翻翻这个。“
李小龙接过来一看,竟是父亲早年记的一本旧账,纸都脆了,字迹还是钢笔写的小楷,一笔一画地记着八十年代头几年,厂里赊给老师的、借给工友的、垫给渠道的每一笔进项,旁边还有些小字,密密麻麻批着“人要有口饭吃““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得心头一震。从前他只当父亲是个死守账本的抠门人,这会儿才隐约明白——父亲这大半辈子,算的不是钱,是人心;账义并重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的漂亮话,是父亲一笔一笔用脚踩出来的规矩。
“小龙,“李享知把木匣子又锁回去,声音放低了些,“爹这辈子,吃过亏,也教过学费。可爹最得意的一桩,不是攒下多少家业,是这些年,厂子起起落落,那些老师傅,一个都没散。钱可以再挣,机器可以再买,可人要是被你自己推出去寒了心,这厂子,就剩个空壳了。你守着产线的本事,爹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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