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保护我。”陆云说,“你在控制我。”
“控制?”
“你查她。你让沈佩兰在饭桌上说那些话。你把赵家的人请来,当着我的面演戏。你做这一切,就是想证明她不配。证明你的选择——赵敏之——才是正确的。证明我离了你,什么都做不了。证明陆氏这两个字,比我自己的心更重要。”他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但你知道吗——这些照片,这份报告,只会证明一件事。证明你在害怕。”
陆震廷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只是眼角的一根极细的皱纹轻轻跳了一下,但陆云看到了,沈佩兰也看到了。沈佩兰攥着茶杯的手指又紧了一些。
“怕什么?怕我不听你的话。怕我真的娶了她,你的计划就全完了。怕陆氏的面子挂不住。怕别人说,陆震廷的儿子,娶了一个卖毯子的夏尔巴女人。”他把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像一把刀快速地拔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和吊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这几秒的安静里,陆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但不是失控的那种。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动物终于不再后退的心跳。他说了。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今晚之前,这些话在他的脑子里被反复排练了很多遍,在办公室的电梯里、在堵车的长江大桥上、在走进这栋房子之前。现在它们全部被说出来了。像把一堆石头从胸口一块一块搬出来,搬完之后,胸口不是轻松,是空。
陆震廷重新坐下来。他的脊背仍然挺直,双手仍然放在膝盖上。但他看起来比刚才老了一些。不是皱纹多了——皱纹一直那么多。是某种内在的支撑被微微撼动了,像一个结构精密的机械,有一个齿轮被敲松了。他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停住。
“你可以不信这些。”他慢慢地说,语速比刚才更慢,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经过更多的斟酌。“你可以继续坚持你的选择。但你要知道——如果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后果你自己承担。”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和那些照片不一样,这份文件是正式的,封面印着陆氏集团的标志——一个深蓝色的logo,下面一行烫金的字:“陆氏集团有限公司”。厚度大概十几页,装订得很整齐。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推到了陆云面前。
“恒通的项目。对方已经来催过两次了。赵敏之下周就回上海。他们的耐心不多了。如果你执意不联姻,这个项目——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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