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父亲的手指上——那双布满了皱纹和青筋的手,放在恒通项目书的封面上,像两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他看着陆震廷把另一份文件也放在了茶几上。更厚,更大的标题——“陆氏集团员工名册”。那份名册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缘翘起了一点,大概是经常被翻阅。
“这是你的选择。”陆震廷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像是在签一份自己知道后果的合同。“但你要知道,这三千多人的生计,都和你的选择有关系。”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把陆震廷的脸照得煞白,每一道皱纹都在那瞬间的白光中被放大——额头的横纹、眼角的鱼尾纹、嘴角的法令纹。那些皱纹是他在过去三十年里用无数个熬夜、无数次谈判、无数份合同换来的。这一次雷声比之前都大——不是从远处滚过来的,而是就在头顶炸开的。客厅的吊灯闪烁了两下,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沈佩兰手里的茶杯又晃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去管溅出来的茶液。
陆云看着茶几上那两份文件——一份是恒通的合作项目,一份是员工名册。它们和那些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祭坛。在他父亲的世界里,它们属于同一类东西——工具。恒通项目书是说服董事会的工具,员工名册是证明自己责任感的工具,调查报告是拆散儿子爱情的工具。所有工具都为了同一个目的——维持现状。维持陆氏的运转,维持家族的地位,维持他陆震廷对这一切的控制。
“你拿三千个人的生计来威胁我。”陆云说。
“不是威胁。是事实。”陆震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涟漪的死水。“你是我的儿子。但你也是陆氏的继承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到比你自己更大的东西。在商场上,有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是你该做什么。你该为更多的人负责。”
陆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呢?”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不是挑衅的轻,是某种他已经做了决定的轻。像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不再怕接下来还要走多远的人。
陆震廷沉默了几秒。在那几秒里,陆云看到了他父亲脸上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的东西。像一个赌徒在翻最后一张牌之前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这把压对了还是压错了。他只是在赌。赌儿子最终还是会在三千个家庭的重量面前低头,就像他当年在东北那个零下三十度的酒店里,发着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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