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二十步上走出了这栋房子。
陆震廷在背后叫住了他。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到像是从地板上往上渗的。
“你会后悔的。”
陆云在楼梯上停了一步。他没有回头。他的右手扶着楼梯扶手,左手拿着那摞文件。他的背影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投在楼梯的墙壁上,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影子。
“也许。”他说。“但那是我的后悔。不是你替我做的选择。”
他继续往上走。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江南的烟雨,小桥流水,白墙黑瓦。他从小看到大,从来没有觉得这幅画有什么不对。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幅画不属于这栋房子,就像这栋房子不属于他。他走到二楼,推开客房的门。
尼玛坐在床边。
她应该听到了楼下的一切。那些雷声,那些提高了的声音,那些沉默。客房的隔音并不好,楼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大概都透过木地板和红木楼梯,传到了这个房间里。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条已经织完的毯子。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角落里那朵雪莲安静地开着。她的手指在毯子边缘轻轻摩挲着——那种动作和捻念珠时一样,一颗一颗,一下一下。窗外闪电把她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照得忽明忽暗。她没有开床头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闪电的白光和远处嘉陵江上偶尔扫过的探照灯的光。
陆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她的身体随着床垫的凹陷微微向他倾斜了一点。他把那摞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放在那盏她从加德满都带来的小酥油灯碗旁边。灯碗里还有今早烧完的酥油残迹,在闪电的白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你听到了。”他说。
“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他第一次在杜巴广场听到她说“它也会疼”时的语气一样——不是在陈述一个观点,是在陈述一个她确定的事实。
“我爸说的那些——报告,照片——”
“我知道。”她把手从毯子上拿开,放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还是那么粗糙——虎口的茧子、粗大的指节——但此刻在他手背上,它们是温热的。“我没做过那些事。我没骗过你。”
“我知道。”
“那些照片,他们拍到的——那些都是我卖毯子的时候。那个英国人,他每年都来博卡拉,带登山队。我给他做过两次向导。地震之前的事。他给的向导费,我都寄回家了。每一笔都在那份报告上写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平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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