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红得正好,像刚点燃的火。
“你已经拴住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色中,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那种冰川融水般的清澈,他在杜巴广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记住了。那时候她蹲在废墟中擦象神雕像,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干净的东西。后来他知道,那种东西叫信仰。不是信仰佛,是信仰山。信仰万物有灵。信仰做过的每一件善事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在洛萨节那天,”她说,“我给你系红绳的时候,我阿妈看到了。她后来把我叫到火塘边,跟我说,夏尔巴人的女孩子,红绳不能随便给人系。系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你喜欢他就可以系,不是你爱他就可以系。是你确定——确定这个人是你愿意跟他翻每一座山的人。”
“你当时没告诉我。”
“我怕吓到你。”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放在他的胸口上,手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在加德满都的时候,你帮我卖毯子,你帮我还债,你带我去博卡拉。我以为你只是想帮我。后来你在雪崩的时候把我护在后面,你的背对着雪,我的脸贴着你的胸口。那时候我知道,你不是只想帮我。你是认真的。但我不敢告诉你红绳的意思。我怕你觉得太重了。我怕你被吓跑。”
“我没跑。”
“我知道。”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了按。“今天你告诉我了。你说你想把我拴住。所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不怕吓到你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头顶刚好抵住他的下巴——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他能闻到她头发里柏枝和酥油的味道——洛萨节的味道,火塘和经幡和雪山的味道。那味道他已经很熟悉了,每次闻到,他就会想起那个坐在火塘边听女神传说的夜晚,柏枝在火里噼啪作响,酥油茶在铝锅里冒着热气,她的侧脸被火光照成暖金色。他会想起她在晨雾中唱夏尔巴民歌的声音,歌声在湖面上飘荡,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他会想起她在雪崩之后念度母心咒的手指,那些手指在念珠上一颗一颗地划过。
她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不快,一下一下的,和她在山上教他走路时的节奏一样。那种慢,不是懒散,是一种可以和山共处的从容。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排亘古的见证者。它们见证了太多东西——地震和雪崩,经幡被风吹旧又被换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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