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四十秒。
在陆云的感知里,那是他一生中最长的四十秒。但咆哮达到顶峰的时候,那种声音大到了某种极限,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像沉入水底,水面上的声音被隔绝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听到了她的。两个心跳的节奏不同,但很近。尼玛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服。
然后,声音开始减弱。从咆哮变成轰鸣,从轰鸣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沉默。
雪崩过去了。
雪雾散去。
天地一片洁白寂静。
陆云松开手臂。尼玛从他怀里抬起头,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能看到她鼻尖被冻出来的红,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跑到那块巨石后面,此刻他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已经被埋在那堆白色的深渊里,像她擦过的那尊象神雕像一样,等待别人来发现。
尼玛喘着气,然后她开始说话。不是对他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夏尔巴语,或者是藏语,他分不清。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在快速翕动,手指在念珠上一颗一颗地划过。她念得很快,不像平时在寺庙里那种从容的节奏,而是更急切的,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紧迫感。
她念完之后,睁开了眼睛。
“是度母心咒。”她说,像是在回答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度母是救苦救难的。刚才她在。”她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胸口的位置,又碰了碰他的。“她保护了我们。”
陆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一个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人。但在这一刻,在雪崩过后的寂静中,在尼玛念完经文后略显苍白的脸色里,他愿意相信她相信的一切。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你说,山是活的。”
“是。”
“你说它给,它也拿走。”
“是。”
“你说你随时准备把命还给山。”
“是。”她的手指回到念珠上。“今天山不想要我们的命。它只是提醒我们。”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还活着。”她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你刚才感觉到了吗?那种——活着的感觉。心跳、呼吸、血在身体里跑。平时你感觉不到。平时你太忙了。但刚才,你什么都感觉到了。”
陆云沉默着。她说得对。在雪崩到来的那一瞬间,当死亡的可能性近在咫尺时,他感受了到前所未有的“活着”——肺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