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他微微低下头,让她捏了几下,然后主动把邮件的内容告诉了她。
他说张薇需要他的数据支持意识映射的安全论证,说她邀请他去新加坡亲眼看看她的研究,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林晚晴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知了还在叫,周雨在房间里背古诗,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她背到这一句时停了一下,然后重新从头背起。
“以前每次你做选择,”林晚晴说,“你都是在算不做的代价。这次你算不出来——因为不做没有代价。所以这次不是‘要冒险吗’的问题——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问题。”她把他的后颈又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把他的衣领翻回去抚平。“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但你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张薇需要数据,是因为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找你。”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瑞联的那间办公室里,他签下手术同意书时,林晚晴说“那就去做吧”。那时候她知道他在算。现在她说“你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不是替他做决定,是让他在没有代价的情况下自己做决定。两种态度之间隔了整整几年——那几年里他做了一系列事后看来不算好但当时别无选择的决定,而她从“那就去做吧”到“你需要面对这个问题”,陪他走完了从起点到回程的每一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是暖的,指腹有一层极薄的茧——是长期握红笔改作文磨出来的。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用拇指在她掌心里慢慢画了一个圈。她低头看着那个圈,没有抽手,只是把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他的拇指。
“我会回张薇的邮件。”他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如果我去,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报答她当年的帮助,不是为了支持她的技术方向,不是为了在意识的尽头站一个哨兵。那我去是为了什么。”林晚晴把手从他拇指上移开,放在他手背上。窗外蝉鸣忽然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密。
七月中旬,新加坡。奥姆尼脑机融合前沿实验室坐落在新加坡科学园最深处的一栋低层建筑里,外墙是深灰色的金属板,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禁系统屏幕上跳动着极小的绿色字符。张薇每天早上穿过那片种满热带植物的中庭时,都会在经过那棵菩提树时放慢脚步——不是刻意,是习惯了。那棵菩提树的叶子在早晨的阳光下透出半透明的绿色,叶脉清晰,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不一样。她每次走过都会想,这棵树大概不知道自己是菩提树,它只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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