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自己敲了多少下膝盖。如果延迟本身不再存在——如果意识与机器之间的边界被彻底抹除——那么“自愿”这个词,还能不能在人类的语言里继续保持它原有的意思。
窗外雨还在下。春雨细密而持续,把望京的灯火冲刷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茶几的玻璃板下压着周雨最近画的那幅画——三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每只手的掌心有一个极小的蓝点。他盯着那个蓝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台灯。黑暗中雨声变得更清晰了,一阵一阵,像是有一个正在赶路的人在夜里踩过湿润的柏油路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处渐渐远去。
五月初,何春生收到了智桥科技的赔偿款转账通知。钱不多——判决书判的赔偿金扣除律师费之后,剩下的大概够女儿两年的后续康复费用。他把到账短信截屏,发给了方览律师,附了一句“谢谢”。方览回复说法院判决书中的那句“建议行业主管部门加强跟踪监管”已经被卫健委的内部工作简报摘录引用,这意味着判决的溢出效应正在从司法层面渗透到行政监管层面。具体能推动多少政策修订还不确定,但至少——入口已经有了。何春生说希望他的案子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方览没有回复这句话。
同一天下午,他把帆布袋里那些排异评估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份都按日期排序,每一份的边角都被他反复抚平过。他找了个新买的塑料文件夹,把它们一份一份放进去,每放一份就在文件夹脊背上贴一个标签,标注日期和诊断结论。最后一份放进文件夹时,他在封面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诉讼结束,材料保留。供其他家庭参考。”
他把文件夹放进帆布袋,然后骑着电瓶车去了一趟通州区教委信访办。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他了——他之前来交过好几次材料。他把判决书复印件留给信访办,说如果有其他家长来咨询类似的问题,可以让他们看这份材料。工作人员接过复印件,在上面盖了个收文戳,放在文件柜的最上层。何春生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信访办,骑上电瓶车往女儿学校的方向驶去。
苏瑾在群里看到何春生发的结案消息时,正在厨房里洗菜。她把水龙头关小,点开那张赔偿款到账截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找到几个月前存的那条——“建议行业主管部门加强跟踪监管——这是一个入口。”她把这条备忘复制,粘贴到新建的文档里。文档的标题是《关于推动修订青少年侵入式神经接口排异评估标准的建议——基于京通民初字第1127号判决及条例执行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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