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何春生天不亮就醒了。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听着窗外零星几声鞭炮响——不知道是谁家年货买多了没放完,趁着清晨偷偷点了几根。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分。
今天开庭。
他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穿袜子的时候发现左脚袜子的后跟破了一个洞。他把袜子脱下来,翻了个面重新穿上,破洞就跑到脚背上了。他走到厨房,把昨晚剩的馒头放进蒸锅,煤气灶打了好几次才点着。等馒头热透的间隙,他把女儿的药按早中晚分装进一个小药盒里,盖子上的标签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早上的那格里有几粒白色药片和半片淡蓝色药片——半片是他昨天用手掰的,掰得不太均匀,大的一半今天早上吃,小的一半留着明天。
女儿还在睡。她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光。何春生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推门。他只是在门框上轻轻靠了一下,感受着门板那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呼吸声。然后他回到厨房,把热好的馒头从蒸锅里拿出来,掰开,抹了一层豆瓣酱,就着热水吃完了。
出门前他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羽绒服穿上——这是他几年前在燕郊一家商场打折时买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拉链还很好用。他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沓排异评估报告,重新检查了一遍顺序:女儿最近几次的排异报告在最上面,那份法院关于脱敏数据审查结论的通知夹在中间,智桥科技产品说明书复印件在最后。每一份都按时间排序,每一份的边角都被他反复抚平过,纸面上有些地方被汗渍洇得发皱,但字迹仍然清晰。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文件袋里,封口,装进帆布袋。
电动车昨晚充了一整夜的电,电量显示满格。他骑着车沿着通州老城区的便道往法院方向走,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上已经能看到一些极小的芽苞。早春清晨的风依然很冷,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在下巴处系紧帽绳。路上经过那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的义体广告又换了新的——这次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手腕发光,面带微笑,广告语是“让每一个孩子都有公平的起点”。何春生把目光移开,拧紧油门。
他比开庭时间早到了一个多小时。法院门口已经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何春生认出了车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贺铭,智桥科技的法务代表。贺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在和另一个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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