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很久把测试数据导入工作站,逐一分析每一段波形的信噪比和成功解码率。结果很初步——在约四十分钟的测试中,语音合成器总共捕捉并输出了几组短句,大部分输出不完整,只有几个核心词被正确解码,其他部分都是模糊的音节碎片。他在日志中逐条记录了每一项参数的测试结果,最后在结尾处写道:“第一次非侵入式语言辅助接口适配测试完成。初步成功解码并合成数个词汇。正确解码率低,解码延迟远超实用阈值,远未达到可日常使用的水平——解码出来的每一个词,平均要耗费比正常语速慢无数倍的时间,而且大部分音节在中间就断了。这不是一台可以带回家的机器。”
他写到这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合成器说出来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知道那是她说的。然后她在膝盖上敲了三下。这是她表达‘继续’的方式。我会继续。”
他把日志合上,把那顶柔性帽衬从女儿头上轻轻摘下来。电极片从她太阳穴上方轻轻剥离时发出极细微的黏合声,她的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圆形印子,没有红肿,没有过敏。女儿仰起脸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谢谢,声音几乎被走廊里那台旧空调的嗡鸣盖住。但他听到了。因为他离她足够近——不是技术上更近,是物理上更近。他蹲在她面前,眼睛平视着她,把她手里那根被她攥得有些发潮的橡皮筋轻轻取下来,套在她手腕上。
傍晚,他送妻子和女儿到厂房门口。妻子把女儿抱上面包车后座,给她系好安全带。女儿靠在椅背上,那顶帽衬被她抱在怀里,手搭在帽檐上,手指还在轻轻敲着帽子的边缘——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三下。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面包车沿着吴江郊外那条没有路灯的水泥路慢慢开远,尾灯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初春傍晚的薄雾里。苏州初春的夜很安静,没有蝉鸣,没有鸟叫。他一个人站在厂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把门关上,走回实验室,开始分析今天的第一批数据。
周末早晨,周明远一个人下楼散步。昨晚下了一场春雨,积了一冬的雪终于全部化净了,小区里的草地还是枯黄的,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他沿着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人行道慢慢走着,鞋子踩在还带着潮气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就是前年周雨藏银杏果的那棵。树洞还在,边缘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里面还是空的。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起几年前签下第一份手术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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