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的礼貌,眼睛里带着那种只有在医疗诉讼领域待了很多年才会有的沉稳。她在何春生旁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法院那份书面通知。
“法院已经对智桥科技提交的脱敏核心安全数据摘要完成了初步审查。这次是书面通知,没有开庭。”她把通知翻开,手指点在中间一段,“我给你逐条解释——法院认为,摘要中的排异反应发生率数据,和你女儿排异评估报告里记录的持续性症状之间存在一定的证据关联。这意味着合议庭倾向于认可这部分数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我们可以在下一次庭审中围绕它展开质证。但关于术后随访周期的数据,因为脱敏后信息不完整,法院暂时不予采纳。”
何春生把那份通知接过来看了很久。他识字不多,但他认得“关联性”和“不予采纳”这几个字。他抬眼看方览:“关联性——就是说法院觉得他们那个秘密方案里,可能确实写了和我女儿一样的症状?”
“对。虽然法院没有用‘承认’或‘认定’这类词,但确认了数据关联性本身就是阶段性进展。智桥科技不能再用‘极少数’来推卸所有责任了——因为他们自己的数据可能已经记录了并不极少的排异反应。具体数据到底显示了多少例、比例是多少,这些会在下一次庭审中披露。到那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他们自己统计的排异反应发生率,和他们公开承诺的‘极少数’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何春生把通知折好放进帆布袋。他忽然想起女儿上次在早餐桌上摩挲杯子边缘的动作。他以前一直以为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是排异反应导致的肢体不自觉抽动。但上次女儿摩挲杯子时,他注意到她的食指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不是机械的颤抖,是一个有起点和终点的圆形。圈画得很慢,画完之后又画了一个,两个圈几乎是完全重合的。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也没有问。他只是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把她面前凉掉的牛奶换成了热豆浆。他是不是故意的,也没有问。他只是把热豆浆推到她面前,看着她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指慢慢握住杯子的把柄,稳稳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现在他坐在这间冰冷的信访接待室里,忽然觉得那个圈可能也是一种声音。那些在法庭上说不出来的东西,也许被他的女儿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了。
方览合上公文包,站起来。她今天还要去另一家法院出席一个医疗鉴定的庭前会议,但她还是多留了一会儿,把下一次庭审可能需要补充的证据清单逐条写在一张便签上,递给何春生。“先过个好年。下次庭审可能要安排到年后了。”
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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