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清跌到哪。”
张薇没有立即接话。她在数据屏上给下一轮回调预设了一个目标值,但旁边留了一栏灰色的待定参数。然后她把平板放在实验台上,走过去给周明远倒了杯水——实验室里唯一一只马克杯,杯壁印着星核科技褪色的老款标识。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杯沿很厚。他忽然注意到自己拿杯子的手没有犹豫——不是恢复,是今天第一轮回调后,那被重新拉长的延时给了他一个极短的缝隙去抓住杯子。缝隙还没有完全回来,但边缘已不再是光滑的了。
周三傍晚,苏瑾在自家厨房里把律师发来的《诉讼风险评估及建议》逐页读完。她靠在灶台边,抽油烟机没开,锅里煮着明早的粥,水蒸气把冰箱侧面的便利贴都打湿了。
律师的措辞很克制,没有用“建议起诉”或“不建议起诉”,只列了三条路径:路径A——正式提起诉讼,案由“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第一个诉讼的判例价值最大,但胜算不高,因为在没有专门立法的情况下,法院只能从《产品质量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寻找适用条款;路径B——先向行业监管部门(卫健委、市场监管总局)提交正式投诉,要求行政介入,等待监管结论再决定是否诉讼;路径C——等待其他家庭先起诉,再以共同诉讼人身份加入,风险最小,但可能需要较长时间,且在证据共享方面的主动权不如第一个诉讼家庭。最后,律师用了一句话收尾——“无论选择哪条路径,请务必保留所有与智桥科技的书面通讯记录、手术记录复印件、历次排异评估报告及赋分制登记相关文件的完整副本。”
苏瑾把评估报告放在餐桌上,用女儿喝水的杯子压住一角。杯底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圆弧水印。
刘铮从卧室出来倒水,瞥了一眼那份报告。他没拿起来,只是倚在厨房门框上慢慢地喝完半杯凉水。
“胜算不高。但如果我们不起诉,规则就全是他们说了算。”苏瑾说。
“我知道。”
“你不愿意让女儿的名字出现在判决书里。我理解。但如果不诉讼,女儿的身体数据永远只存在于智桥科技的内部服务器里,连被质疑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我也知道它胜算不高。”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杯底磕出很轻的声响,“这些天我反复看了那份知情同意书。条款我逐条拆过——他们写‘用户自行定期随访’,写‘手术记录以手术实施机构存档为准’——每一个字都在把责任往外推。而我们签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们这些话将来意味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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