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撤销。”他顿了顿,“我在想——我到底想回到哪一步。刚植入之前?测试之前?还是——”
“还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知道最诚实的答案——他想回到那个晚上之前。那个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把全身脱光,用手电筒照左膝旧疤、右手食指茧、耳后黑痣、肚脐形状的晚上。他想回到那个还没有被优化的身体里,不是因为那时的身体更好,是因为那时的身体不需要被质疑——“我还在吗”这个问题,在被植入之前,他从未问过。
但他回不去了。不是因为技术不可逆,是因为那个身体已经不存在了。不是被手术刀切掉的,是被他自己的选择一步步替换掉的。每一次选择都是自愿的。每一次自愿都向下挖深一点。现在他站在这条沟里,抬头看到的天空还是同样的亮度,但沟壁已经高到无法爬出去。
林晚晴看着他沉默,没有再问。她把周雨的画笔收好,把那张画着心藏在门后的机器人画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面。然后她坐回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上次你说,你想知道我还在不在你的掌心里画圈。”她说,“我今天告诉你——在。不一定是你手能感觉到的在,但那个动作没有停过。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在做。”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用手指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圈。动作很慢,没有NGI-7的痕迹,是他自己做的,用力很轻,但他画完一圈之后知道——那个圈不是以前那个圈。以前的圈是从记忆里流出来的,现在的圈是从意志里推出去的。一样圆,一样轻,一样会被她握住,但不再是同一个开关。
他关掉手机屏幕。周雨在旁边说爸爸,我明天想画一棵树。他想了想,说好。他说“好”的时候没有敲手指——不是因为恢复了,是因为他今晚已经数到了第七下,第八下被他用意志按住了。他不知道能按多久。但他知道今晚他还在。
八月中旬,全国赋分制登记系统的退回来总数突破了五百例。退回原因大多集中在两条:手术记录非二级以上医院出具、排异评估报告缺少指定项目。退回通知的措辞是统一的——“经审核,您提交的材料尚不完整,请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补齐,逾期将视为放弃赋分制通道资格。”
苏瑾在她的家长维权群里看到三张被退回的截图,退回原因一模一样——“手术记录非二级以上医院出具”。三个来自不同家庭、不同地区、不同经济背景的孩子,被同一行字拦在赋分制通道外面。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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