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释,赌大多数人不会去追问。”
韩世清看完,把帖子放在一边。他三十四岁写完那篇论文的深夜,在最后一页底端写了一行脚注,后来亲手删了。他以为删掉的是一个不适合出现在数学论文里的猜想。现在他知道了——他删掉的不是猜想,是预言。删掉它不是因为它是错的,是因为他当时不相信它会应验得这么快。而现在,有人在网上把赋分制的数学逻辑掰开揉碎了讲给所有人听,讲得比他任何时候面对政策委员会的表述更直接——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内心是希望这篇帖子被删掉,还是希望它留在那里。
他感到心脏一阵阵刺痛,拉开抽屉,取出速效救心丸。含了六粒。药味在舌下散开,微苦微凉。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然后他重新打开台灯,在备忘录上写了最后一行字——“韩世清,男,五十八岁,经历过三次高考改革、两次课标修订、一次赋分制制定。目前每天含药次数较去年同期增加约一倍。仍在工作。仍然不知道议长在想什么。仍然相信那个删掉的脚注可能是错的。”
他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但他对这个‘仍然’本身,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确定了。”
台灯亮着,窗外长安街车流如织锦流光。那篇帖子没有被删。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安慰还是更深的麻烦。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不需要再含第二次药。他合上文件夹,把速效救心丸放回抽屉。明天还有会。议长办公室的备忘录还压在案头——“可适时研究优化方案”。他还没有决定那个优化方案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不管优化方案怎么改,那道写在自然对数底数二分之一上的分数线,已经不再只是数学了。它正在变成更多东西——家庭的底牌、企业的靶子、舆论的燃料、议长桌上一次“再研究”的等待。而他站在这条线的这一侧,手里只有一支没墨的笔和一沓发黄的草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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