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安排在周三上午。
周明远在前台办了手续,领到一个手环和一套手术服。手环上印着他的姓名、编号、手术类型——“初级神经接口植入(C7-T1段-非侵入式)”。他换好衣服,在等候区坐了几分钟。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手腕已经发光——不是新植入的,是升级。男孩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效能排行榜的界面。周明远瞥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屏幕边缘: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浅蓝色手术服,手里攥着手环。
护士叫了他的编号。他站起来,跟着走进手术室。
手术台很窄。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还没亮。他侧躺,后颈暴露。麻醉师在他颈后打了一针局部麻醉——针尖刺入的瞬间,皮肤还在他的神经系统管辖范围内。他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然后是扩散的麻木。那是他的颈部最后一次以原来的方式向他报告触觉。
手术开始。他听到器械的嗡鸣。不是吉他的嗡鸣。是更细、更稳定的高频振荡。他试图分辨这两种嗡鸣的区别——吉他的嗡鸣是有机的,不完美的,弦在振动时会碰到品丝,发出极其微小的杂音。手术器械的嗡鸣没有杂音。它精确地停留在设计好的频率上,不偏移,不犹豫。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飘浮。他想起周雨的画——左边是暖色的手,右边是亮色的手。那个亮亮的爸爸,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他被推出来的时候,后颈贴着一块合成皮肤贴片,接口的初步校准已经开始运行。医生告诉他手术成功。他点头。点头的时候,他感觉到后颈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感——不是疼痛,是“存在感”。那个接口正在和他的神经系统互相试探,像两个陌生人在黑暗中互相摸索对方的手。
当天下午,林晚晴来医院看他。她带来了一碗粥和一本翻旧了的《苏轼选集》。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把书放在枕头边。
“你带这本书干什么?”周明远问。
“万一你术后无聊。”林晚晴说。她没有说真正的原因。她带这本书是因为手术前夜她失眠,翻开这一页——“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她读了好几遍,直到能背下来。她不确定为什么要在丈夫做神经接口手术的这天带这本书来。也许只是想提醒自己,有一个人曾经在更糟糕的境遇里,仍然保留着不被风雨吹散的自我。
周明远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放下了。“字有点晃。”
“麻药还没退。”
“不是麻药。”他盯着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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