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开始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发生变化。不是词汇——词汇还是那些词汇。是语感。
他对林晚晴说“今天气温有点低”,但他说完以后意识到,他想说的不是“气温有点低”,是“我感觉冷”。他的嘴绕过了“我感觉”。好像“感觉”这个词需要被优化掉——因为它不够精确,不够客观,不适合被一个植入了神经接口的人使用。
他没有纠正自己。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像记下一个尚未被分类的症状。
一天晚饭后,林晚晴在批改作文。周雨在客厅里玩积木。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个动作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周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在摸沙发。”
他停下。“爸爸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神经可塑性重映射期的触觉所有权校验”,他在想“体感皮层扩张百分之三十七”,他在想张薇说的那句——“你的大脑会反复测试它的预测模型,直到大脑适应新空间感,直到排异反应弱化近无”。但他没法把这些讲给一个六岁的孩子。他说:“在想明天吃什么。”
周雨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她把积木堆高,然后推倒,然后再堆。
晚上,林晚晴合上最后一本作文本。“你知道你最近几天没有笑过吗?”
周明远想了想。他不是不快乐。他是——他没有“不快乐”的感觉,也没有“快乐”的感觉。他的情绪还在,但他接收情绪的方式变了。以前情绪是直接到达的,现在需要经过一道电子翻译。翻译的过程中,一些东西被简化了,一些东西被丢失了。剩下的是一组大致准确的参数反应于认识空间:压力值正常,焦虑水平略高,满足感略有下降。
“我在适应。”他说。
“适应什么?”
“适应——”他找了一会儿词。“——适应感觉被翻译。”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很久以后还会想起的话:“感觉被翻译了,还是感觉。”
她没有追问。她没有说教。她只是提醒他——不,她只是提醒她自己。因为她的丈夫正在变成一台会感觉的机器,而她正在努力记住:那台机器的里面,还是她爱的那个人。至少目前还是。
手术后的第三周,排异反应进入了最隐蔽的阶段。不再有摩挲,不再那样花很久敲枕头——那些表面的症状已经被系统成功校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开始用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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