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从书房出来,坐到他旁边。“你跟你妈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不懂。她会担心。”
林晚晴没有追问。她懂。她自己的父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植入以后还是不是“自己”?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不是因为答案太复杂,而是因为“自己”这个词在老一辈的语汇里,和在他们这一代人的语汇里,已经不是同一个词了。
临睡前,周明远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不是发给任何人看的。他只是想写下来。
“我今天最后一次用原来速度的手给母亲打了电话。我没有告诉她。我大概也不会告诉她了。以后每次打电话,我的手都会比她的声音快那么一点点。那个一点点,她不会注意到。但我会。”
保存。他关掉手机,躺下来。林晚晴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轻,带一点节奏。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还不是嗡嗡嗡。
周三,预约确认短信发到了周明远的手机上。手术时间,手术地点,术前注意事项。他看了一遍,把短信转发给林晚晴。
林晚晴回了一个字:“好。”
她在学校的办公室隔间里坐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是高二的语文。她走进教室,把教案放在讲台上。今天要讲的是苏轼——《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她讲这首词已经讲了十年。每一届学生都听过。她讲苏轼写这首词的背景——乌台诗案后被贬黄州,途中遇雨,同行皆狼狈,唯独他不觉得。她说这首词的核心不是“不怕风雨”,是“风雨来了,它来了,我还在这里”。
一个女生举手。“林老师,您说苏轼被贬的时候写的这首词。那如果他不是在贬官的路上,而是在——比如说,在一家公司里被优化了,他还会写这种词吗?”
教室里有轻轻的笑声。林晚晴没有笑。她看着那个女生,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孩子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在课本里读到过“优化”这个词,而是因为她的父母可能正在经历同样的处境。
“他会。”林晚晴说。“不是因为被贬本身是好事,而是因为他知道——他是他自己,不是那个官职。官职可以被拿走。他的内在精神不会被拿走。这就是这首词最后一句的意思——‘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停顿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