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下:“爸爸,你下个月要去医院吗?”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和妈妈说的。你们在厨房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周明远不知道该怎么接。周雨又说:“你去了医院以后,手就会变亮吗?”
“可能会。”
她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然后她说:“那我上次画的那幅画,是不是就要变成真的了?”
周明远把那片银杏叶放进口袋。他说:“是。但你画的那只暖色的手——爸爸会留着。”
“怎么留?”
他想了想,把手放在自己左臂内侧。那块皮肤还没有被标记区覆盖。“这里,”他说。“这一小块,爸爸不会让它变亮。”
周雨用食指戳了戳他左臂内侧。“这一小块吗?”
“这一小块。”
“那这一小块还会暖吗?”
“会的。”
她很满意这个答案,又跑回去踩树叶了。
周明远坐在长椅上,把左臂内侧重新贴住木扶手。木头在十月的阳光下是温的。不是恒温模块模拟出来的三十六点五度,是真的被太阳晒暖的温度。
周一,瑞联科技的离职手续正式办完。周明远拿到一个信封,里面是离职证明和工资条。工资条上有一行备注:“根据公司结构性优化方案,发放一次性补偿金共计人民币七十万元。”数目虽不多,两万也足够支付初级神经接口的自费部分。但他还是看了两遍。然后他把工资条折好,放进信封。
公司没有恶意。补偿金是合规的。裁员的措辞是专业的。所有流程都符合劳动法。没有人做错任何事。
他把信封放进包里,走出瑞联大楼。门口的保安跟他打招呼,说周总慢走。他说谢谢。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看到对面商场的大屏又在播那个义体广告。
“他没有变聪明。他只是比别人快了一步。”
这句话他之前听过很多遍。但今天他听出了第二层意思——如果你没有快这一步,你就会被所有快了一步的人甩在后面。不是有人推你,是你自己慢了。
晚上,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住在老家乡下,不会用智能手机,视频通话是周明远的表妹帮忙接的。母亲在屏幕那头问他身体好不好,工作忙不忙,吃得好不好。他说都好。母亲说那就好。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他没有告诉母亲他要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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