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着那份奏章,将其举过头顶。
然后,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一点一点地,膝行着向书案靠近。
待他挪到书案前,上方伸出一只手,将那份奏章取走。
趁着这个空档,魏迟借着余光,偷偷向上瞟了一眼。
只见那书案后的阴影里,竟然不止左相一人。
两个人正对坐着。
身形高大的老者,自然是左相温言。
而坐在客位上的另一边...
还没等魏迟看清那人的面貌。
“咔嚓。”
火漆被拆开的声音响起,魏迟浑身一颤,头猛地重新低了下去,贴在地面上,再也不敢多看半眼。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只能偶尔听到纸张被轻轻翻动的声音。
这沉默来得尤其久,久到魏迟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已经跪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但这也恰恰证明,相公看得真的很认真。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啪”的一声轻响。
是奏章被合上,放在桌案上的声音。
接着,上方传来了温言那依然平静的声音,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下去吧。”
魏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中一空。
就这样?
就只有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不是说,自己的生路...就在这封奏疏里面么?
魏迟觉得自己就像是苦胆破了一般,满嘴都是化不开的苦涩。
恍惚间,他倒像是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般,轻飘飘地浮在政事堂的半空中。
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个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地上的太监。
看着那个太监不知死活地主动开口:
“禀相公。”
“若是之后,再有荆襄奏疏,奴婢是否也这般...直呈相公?”
“奴婢在京中,也有能联络上那襄阳主事之人的法子。若是朝廷和荆襄,有什么需要通气,或是...有什么误会,或许奴婢,能替相公分忧一二...”
他说不下去了。
两道目光,从上方的黑暗里,实质一般,倾斜下来。
就这样静静地落在魏迟的后脑勺上,压得他不堪忍受起来。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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