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想了。
县城母婴店里那种带帽子的小棉服,厚实的,里面是棉花不是化纤的那种,大概七八十块。
再买一条棉裤,四五十。帽子手套袜子,加起来三四十。
不到两百块,女儿就能暖暖和和过一个冬天。
她又想起她妈。她妈那件棉袄穿了四年,袖口有些磨的发亮,拉链也不大好使,每次都用蜡涂抹后才顺畅。
去年她说给她妈买一件新的,她妈说"还能穿,别浪费"。
还能穿。她妈这辈子什么都是"还能穿""还能用""还能忍"。
王小慧坐在床沿上,看着熟睡的女儿,听着隔壁房间里她妈均匀的呼吸声。
这间屋很小,两间房加起来四十个平方。墙壁是白灰刷的,有几处已经起皮了。
窗户关不严,冬天会漏风,她去年用透明胶带把缝隙糊了一遍,管了一阵子,后来胶带老化了又开始漏。
但此刻,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女儿的小脚丫上。
光是暖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两块创可贴,左手食指一块,右手中指一块。指甲剪得秃秃的,虎口有一块老茧,是踩缝纫机磨出来的。
这双手在车间里缝了八天,缝了一百三十一件大衣,每一件都过了检,没有一件次品。
这双手,八天,值五千八。
她把手放下来,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门口。
这一次她推开了门。
钱美华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侧着身,面朝墙。
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一截小腿,膝盖处微微肿着,皮肤上有几块青紫色的淤痕,是贴膏药留下的印子。
王小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她妈的腿。
钱美华动了一下,没醒。
王小慧退出来,把门虚掩上,走到灶台前,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一块冻了三天的排骨,是上周菜市场收摊的时候,肉摊老板便宜处理的,十块钱一斤,她妈买了两斤。本来打算留着中秋节炖汤的。
她把排骨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解冻。
中秋还有几天,先吃了再说。
又从冰箱里翻出半把豆角,是她妈早上择好的,整整齐齐码在保鲜袋里,头尾都掐了,丝抽得干干净净。
她把豆角倒进盆里,开始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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