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总是变着法儿地压工资。
运气好的月份能多打些,赶上没活儿或者工头拖欠,连一千都见不着。
三年前公公生病走的时候,借的钱到现在还欠着四千。
她妈钱美华的膝盖常年得贴膏药,最便宜的那种,一天一换,一个月又是几十块。
以前的钱永远是不够的——不够买奶粉,不够给母亲看病,不够还债,永远不够。
每一分钱都有去处,每一分钱在到手之前就已经被花掉了。
但这两千七,是多出来的。
它没有被提前花掉,它就躺在那里,属于她,等她决定用它做什么。
女儿喝完了奶,把空奶瓶往床上一扔,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她。
“妈妈,妈妈。”
王小慧抬起头。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女儿抱起来。女儿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奶腥味扑在她脸上,黏糊糊的。
“妈妈,喝完了。”
“嗯,妈妈看到了。”
她抱着女儿,在小房间里慢慢走了两圈。
不是哄孩子,是她自己需要走一走。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停在床边上,看了一眼奶粉罐子。
罐子里的奶粉还剩大概三分之一。
这罐是托人从县城母婴店买的,她算过,按女儿现在的量,还能喝十天左右。
以前每次奶粉见底,她都会开始焦虑。
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焦虑,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像牙疼一样的焦虑——下一罐的钱在哪里?
现在她看着那个罐子,焦虑没有来。
五千八。
够买三十六罐奶粉。
够女儿喝一整年。
她把女儿放回床上,拿起手机,打开短信,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隔壁那间屋子的方向。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妈钱美华午饭后就说膝盖疼,躺下歇着了。
这间屋一共两间房,大的那间她带着女儿住,小的那间给她妈,建军大部分时间不回来。
小的那间其实是隔出来的,放下一张单人床之后,转身都费劲,但她妈从来没抱怨过。
她妈是三年前冬天来的。
那时候她公婆刚没,李建军在工地搬砖,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有一次她没注意,女儿从床上滚下来,额头磕了一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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