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件另算,手艺好的过万。”
“过万?”
“过万。有个叫周桂兰的老师傅,做最难的工序,十八天两万七。”
“两万七?踩缝纫机?”
“不光踩缝纫机,还有手工活儿。做高档大衣的,羊毛的那种,出口上海——”
“姐。”赵丽红打断她,“我睡了,明早五点半还要上班。”
“丽红你别——”
“我睡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出租屋很安静。六个人的呼吸声、翻身声、磨牙声,混在日光灯管的嗡鸣里。
对面床铺的小周翻了个身,弹簧床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张床的弹簧坏了好几根,小周每翻一次身都会响一次,赵丽红已经听了十四个月了。
窗户没有窗帘。
以前有过一块布挡着,是之前住这个铺位的姑娘挂的,那姑娘辞了工回老家结婚,走的时候把布也扯走了。
赵丽红搬进来以后,一直说要买块布挂上,一直没买。
不是买不起——菜市场最便宜的布五块钱一米,两米就够了。是没时间,也是没那个心气。
对面工业园区的路灯光透进来,把天花板照成一种惨白色。
白得不干净,因为天花板上有水渍,深深浅浅的,像一幅抽象画。
赵丽红睁着眼睛,看那些水渍。
八千多。
她月薪四千三。每天十二个小时,一周休一天,但休那一天要洗一周的衣服、出去采购下一周的日用品,其实也不算休。
四千三减去转回家的三千,剩一千三,一千三减去伙食费(她在厂门口小摊吃,每天十五块,一个月四百五),剩八百五。
八百五减去日用品、手机话费、偶尔买件打折衣服,月底剩不到三百。
这三百块,她攒着。攒到过年,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一件新衣服,给公婆带两箱牛奶。
八千多,在家门口。
她突然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她打开相册。
置顶的是那张照片。
两个孩子站在老家院子里,大的搂着小的,对着镜头笑。
照片是上个月她妈拍了发过来的,老太太不太会用手机,拍得歪歪斜斜的,画面糊了一半。但另一半是清晰的。
大宝七岁了,门牙掉了一颗,新牙长出来一半,笑起来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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