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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一年级新发的。校服有点大,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里面一件起球的秋衣。
小宝四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旧棉袄,袖子卷了三道,卷到小手腕刚好露出来。
那件棉袄是大宝穿剩下的,大宝穿剩下的是赵丽红从厂里同事那儿要来的。三手衣服。
小宝对着镜头笑,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一口白白的小奶牙。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是她上次寄包裹的时候塞进去的,一块钱一根,她买了二十根。
她盯着那张照片。
大宝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老师说下个月有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去的。”
她说信号不好。
然后她挂了视频,躲在被窝里哭了四十分钟。
小宝还不太懂妈妈在外面打工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手机屏幕里那个女人是妈妈,但妈妈不在家,妈妈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一次他拿着手机在院子里跑,跑到大门口,对着路的方向举着手机喊:“妈妈你看,这是我们家的路!你从这个路走过来就到了!”
赵丽红那一次没忍住,没来得及说信号不好就哭出声了。
小宝在屏幕那头愣了三秒,然后也哇地哭了。
两个人隔着一千四百公里,对着手机屏幕一起哭。
八千多,在家门口,骑电瓶车十分钟。
中午能回家给孩子热碗饭。
下午放学能去校门口接大宝。
晚上能给小宝讲个故事再哄他睡觉。
家长会能自己去,不用请假,不用算来回火车票钱。不用纠结“请一天假扣两百块值不值得”。
赵丽红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枕头下面。
她闭上眼。
对面工业园区的路灯光还是照在天花板上,惨白惨白的。
她没睡着。
她的脑子像一台被按了重启键的机器,所有的念头同时涌上来,互相碰撞,撞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大宝一年级的学费一学期八百,加上书本费、校服费、保险费,一千出头。
想到小宝明年该上幼儿园了,一学期两千八,她现在攒的钱刚好够交一年。
想到公婆都六十多了,公公的腰椎不好,干不了重活,婆婆有高血压,每个月吃降压药要一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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