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根灯管的边缘已经发黑,时不时闪一下。
赵丽红躺在下铺,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薄被是从老家带来的,洗了太多次,被面上印的牡丹花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她今年三十一岁,在长安镇一家电子厂焊排线。
焊排线这个活儿不复杂,但极其磨人。
每天十二个小时坐在流水线前,左手拿排线,右手拿烙铁,对准触点,焊上去。
一天焊一千两百个点。焊多了眼睛疼,颈椎疼,右手虎口的皮肤被烙铁柄磨出一层硬茧。
月薪四千三,包住不包吃,宿舍就是这间六人间。
每月往家里转三千,自己留一千三。一千三要管吃饭、买日用品、偶尔给孩子买件衣服寄回去。
她已经十四个月没回过青泽县了。
十四个月,四百二十天。
她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跟着爷爷奶奶在镇上住。
七岁的大宝今年上一年级了,四岁的小宝还在家里散养——镇上幼儿园一学期两千八,她出不起。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姐”。
赵丽霞,她亲姐。在青泽县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卖酱油醋和卫生纸。
“姐,啥事?这么晚。”赵丽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出租屋里另外五个工友有三个已经睡了。
“丽红,你还记得以前跟你一起在老厂干活的王小慧不?”
“记得啊。”她当然记得。王小慧比她小几岁,手脚麻利,人也实在。
她们在李建国那个厂子里对着坐了一年多,一起吃盒饭,一起骂老板。后来厂子欠薪,各奔东西。
“她进了个新厂,一个月八千多。”
赵丽红没接话。
电话那头的赵丽霞等了五秒钟,以为信号不好:“喂?听见没?”
“听见了。”
“你听见了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八千多!在县里!在家门口!不是在广东不是在浙江,就在咱们开发区!骑电瓶车十分钟到厂门口!你听见了吗?”
赵丽红当然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八千多,在县里,在家门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太阳穴上。
“姐,谁跟你说的?”她问。
“今天菜市场上传遍了。王小慧她妈钱美华亲口说的。不光她,好几个进了那个厂的人都在说,底薪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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