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碾得粉碎。车厢内,古岩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但那心底的锡杖清音,却愈发清晰、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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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堂认定,儿子离经叛道的心思,皆因年纪太小,未经人事。唯有让他早早成家,知晓人伦之乐、功名之重,方能收束其心,回归正途。他雷厉风行,不顾古岩的激烈反抗,迅速为他聘下湘乡当地名门田氏、谭氏两位女子为妻,并强令完婚。在萧玉堂看来,两位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足以拴住儿子那颗不安分的心。
道光三十年(1850年)冬月,萧府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大红“囍”字贴满了门窗廊柱,宾客盈门,恭贺知府公子“双喜临门”。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烧,锦被绣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甜香与酒气。两位新嫁娘——田氏与谭氏,顶着沉重的凤冠霞帔,端坐于铺着大红鸳鸯锦的喜床之上,盖头低垂,身姿窈窕,静待着她们共同的夫君。
然而,本该在洞房之中与新人共饮合卺酒的新郎官萧古岩,此刻却独自一人,静立于新房窗外幽深的回廊之下。
窗外,一轮冬月清辉皎洁,寒浸浸地洒落庭院,将雕梁画栋、红绸彩带都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刺骨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粒,从廊下呼啸而过,吹得檐角红灯摇晃,更添几分凄清。窗内透出的暖融光线和隐约笑语,与廊下的孤寂寒冷,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古岩身上还穿着那身象征喜庆吉祥的大红吉服,金线绣成的团花纹样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他背对着那扇透出温暖与诱惑的窗,对屋内两位等待他的新娘和窗外呼啸的寒风恍若未觉。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薄薄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旧书册。书页在月光下摊开,纸色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如铁划银钩。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书页上那四个力透纸背、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大字之上:
“应无所住”。
这四个字,出自他怀揣的《金刚经》。清冷的月光如同流动的水银,恰好浸润在这四个字上,让它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光芒。古岩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无所住……”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因被迫成婚而充满愤怒、不甘、迷茫的心上。
窗外是红尘的枷锁,是父亲的期望,是世俗伦常的牢笼。窗内是温香软玉,是人间烟火,是父亲为他规划好的、看似锦绣实则桎梏的未来。而手中这卷薄薄的经书,这“应无所住”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锋利的钥匙,又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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