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团还在微微冒热气的“肉糜”铲出,倒进旁边巨大的木桶里。木桶装满后,便被抬走,送往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那里热气蒸腾,巨大的铁锅正日夜不停地熬煮着这些“原料”,加入大量的粗盐和劣质的香料。
“这就是…‘舂磨砦’…” 柳明庭浑身冰冷,牙齿咯咯作响。他想起入城前听过的恐怖传闻:黄巢军因流动作战,缺乏稳定粮草补给,遂发明此“肉磨坊”,将捕获的俘虏和掳掠的百姓投入巨碓碾碎,制成便于携带储存的“肉糜”或“肉脯”,充作军粮!史书所载“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的酷烈,此刻以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一个监工将一根沾着肉末的棍子塞到柳明庭鼻子底下,狞笑道:“酸书生,吓傻了?记好了!以后你就负责记数!每个臼,每日定额三百斤‘料’!少了,你就自己下去填秤!”
柳明庭看着棍子上那点暗红色的碎末,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那沉闷的撞击声,仿佛不是砸在石臼里,而是直接砸在他的灵魂上,要将他也碾成这人间地狱里的一滩肉泥。他仿佛看到无数冤魂在碓头下哀嚎,看到长安的繁华盛世,在这血肉磨坊的碾压下,彻底化为了齑粉和污血。
---
第四节:柳明庭的抉择
柳明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第一天的。那沉闷的撞击声、骨肉碎裂的闷响、绝望的短促哀嚎、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肉糜的甜腻气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经。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在粗糙的黄麻纸上记录着冰冷的数字:“甲字三号臼,卯时三刻,入‘料’五人,得糜一百八十斤…”、“丁字七号臼,巳时,臼中骨硬,杵损,停磨检修半刻,补‘料’三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被碾碎成军粮的恐怖事实。
傍晚,他领到了一份“犒赏”——一块用油纸包裹的、深褐色、散发着浓烈香料味的肉脯。监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柳文书,辛苦了,尝尝鲜!这可是‘上等货’!”
柳明庭看着那块肉脯,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仿佛看到了白日里被扔进石臼的那些面孔:年轻的士兵、惊恐的妇人、绝望的老人…他猛地转过身,扶着冰冷的木桩干呕起来。
“不识抬举!” 监工冷哼一声,夺过肉脯,自己大口嚼了起来,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柳明庭失魂落魄地回到被分配的、靠近营区边缘的简陋窝棚。窝棚里挤满了和他一样被强征来的倒霉蛋,个个面无人色,眼神呆滞。角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