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庭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胸口剧痛,灵魂却仿佛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圣贤书里的仁义礼智信,此刻在生存和屠刀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他看到了监工咀嚼肉脯的油嘴,看到了石臼里喷溅的红白之物,看到了老渔夫王栓子浑浊眼中的悲悯,也看到了肉肆上那个被按倒砍腿的壮年男子…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撕扯。
他颤抖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怒吼,想要夺回那个可怜的孩子。但士兵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喉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柳明庭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哈哈!识时务!” 小头目得意地大笑,收起刀,“带走!”
士兵拎着哭喊挣扎的小女孩,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仔,转身走出了窝棚。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月光和女孩最后绝望的哭叫。
窝棚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柳明庭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嚎。他猛地抓起地上那块白天没吃的、已经变硬的肉脯,疯了一般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撕咬、咀嚼!坚硬的肉块硌得牙齿生疼,混合着咸涩的泪水,被他囫囵吞下!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自己的良知,是自己曾经信奉的一切!
黑暗中,无人看见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石臼般冰冷麻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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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满城尽带黄金甲
中和元年腊月,黄巢于含元殿登基称帝,国号“大齐”。盛大的登基仪式上,金甲耀眼,旌旗蔽空。新帝接受群臣朝拜,宣布大赦天下(不包括唐朝宗室和抵抗者),改元“金统”。
长安城内,短暂的狂欢掩盖不了满目疮痍。昔日繁华的街市依旧冷清,“肉肆”虽被新朝严令取缔,但暗巷深处,饥饿的阴影和私下的交易从未停止。“舂磨砦”的巨碓虽已停转,但那片土地浸透了太多人血,寸草不生,连乌鸦都不愿落下。空气中,似乎永远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柳明庭穿着勉强合身的低级文吏袍服,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新建的“大齐”官署之间。他负责誊抄告示、登记文书。笔下流淌的,是新朝的律令、封赏的名单、以及…征粮的檄文。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当同僚们私下议论起“舂磨砦”的恐怖传闻时,他只是默默地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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