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背上。椅背是硬木的,靠上去硌得脊椎不舒服。他没有挪动,只是那样靠着,看着她。她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灰色连衣裙——不是她在加德满都时永远穿着的那件红色藏袍。红色是她的颜色。红色让她在泰米尔的人群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每次从街对面看到她,都能一眼认出来。灰色不是。灰色让她看起来更瘦,更不起眼,更像一个被这座城市吞没了的人——灰色是重庆天空的颜色,是嘉陵江上雾的颜色,是沈佩兰茶室里枯山水白砂在阴天时的颜色。他不喜欢她穿灰色。但他没有说。
“你要让他恨你。”他说。不是问句。他只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是。”
“你要让他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让陆雪安排好了时间和地点,让他‘恰好’看到。你让我成为那个男人。”
“是。”
“他会恨我。”
“对不起。”
他摆了摆手。“不用对不起。”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酥油茶喝完。茶已经完全凉了,咸味和酥油味在凉了之后变得更重,腻在舌根上久久不散。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杯沿,杯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你以前在加德满都帮过我很多。地震那年我的仓库塌了,货全压在下面,保险不赔——天灾,不在理赔范围里。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碎砖头和压变形的货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你帮我搬了三天货。你的肺那时候还没好,一直在咳。我说不用你搬,你非要搬。搬完第三天你就发高烧,在出租屋里躺了四天。我去看你,你说你没事。你从来不说你有事。”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被恨也是还债。我也欠你的。欠你三天搬货。欠你发的那场高烧。欠你这么多年在泰米尔帮我联系供货商,从来没有涨过中介费。”
尼玛低下头。她欠别人,别人也欠她。她在加德满都那些年,帮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帮过。桑贾伊的仓库塌了,她帮他搬货;阿斯玛的丈夫在地震中跑了,她把出租屋分了她一半;村口白塔的转经筒坏了,她攒了三个月的钱请人来修。每一笔她都记在心里——不是写在账本上,是记在心里。阿妈说过,欠了债要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要还。桑贾伊欠她三天搬货,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他还。但他记得。他记了这么久。账清了,下辈子就不用再还了。她懂这种感觉。她也在还。
桑贾伊把杯子推回桌子中央。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他之前看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点点没有死心的东西,那个东西在他眼睛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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