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酥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微微跳动,她的脸被火光照亮,他的鼻梁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那个字。爱。他说得很轻,但很稳。不是那种排练过的、准备好的告白,是那种积蓄太久、终于从嘴里自然滑出来的字。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她想回答他——想说我知道,从你在杜巴广场没有按快门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但她不能。她必须让他以为她不爱他。这是她欠他的最后一笔债。
看着他的嘴唇。他睡着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一点,像在说什么梦话。在大理的客栈院子里,他蹲在她面前,说“明天就回去了”,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说“不要说,今天还没过完”。那个动作是真的。她的手指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有一点干,有白天在苍山上被风吹过的粗糙感。她把手指从他嘴唇上移开,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来,低头看着她的掌纹。他说她的掌纹很深,比他的深很多。她说她的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她没说的是,生命线长不代表活得久,只代表要扛的东西多。现在她要扛的,是亲手撕碎他在她心里最干净的那个画面。她要让他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要让他听到她说“我当然爱他——的钱”。要让他把钞票砸在她脸上,转身离开,从此恨她。恨比爱容易放下。他恨了她,就能继续做他应该做的事——恒通的项目、陆氏的未来、三千多员工的生计。他会恨她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淡忘,然后和赵敏之结婚,然后过他一直应该过的日子。他会很好。他会很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重庆的夜空不像加德满都那样干净——这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雾把云层染成了灰橙色。加德满都的夜空是清澈的,旱季的时候银河横跨天顶,星星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视野,像阿妈围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在郎当山谷的木屋外,她指给陆云看哪一颗是北极星,哪一片是猎户座。他说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星星。她说夏尔巴人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住在天上看着下面的亲人。他问她信吗,她说信。现在她坐在重庆的夜色里,看着窗外灰橙色的光雾,忽然想——如果她死后也会变成星星,她会在哪一片天空。是在喜马拉雅上面的那片,还是在这里。她希望是喜马拉雅。那里的天空干净,能看到下面的雪山和经幡,能看到他每年翻山而来,坐在她的墓前,对着满山坡的雪莲花说话。
她想起费瓦湖的晨雾。晨雾还没散的时候,湖面上只有他们一条船。她站在船尾,把桨插入水中,船轻轻滑开。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船桨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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