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面上。他从口袋里拿出红绳,绕过她的手腕,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结。他的手指有些笨拙,但他系得很认真。他说,在我们那儿,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她说,在我们这儿,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一辈子。她当时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到能看着他头发变白,长到能在火塘边给他织一辈子的毯子,长到能和他一起翻每一座山。现在她知道,一辈子也可以很短。短到只有从加德满都到重庆的距离。短到只有从洛萨节到初夏的几个季节。短到只有从“拴住”到“松开”的几十个夜晚。但短不代表浅。深不是用时间来量的。用时间来量的东西都会过期——账户、合同、药片、等待、生命。用别的来量的不会——红绳不会,念珠不会,经幡被风吹过的次数不会,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刻下的印记不会。
她想起大理。苍山索道上,她看着远处的玉龙雪山说:这里的雪山很美,但不是我的雪山。他说,你的雪山在那边。她说,嗯。那天晚上在客栈院子里,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低头看着她的掌纹。她说她的生命线很长。他沿着那道掌纹用手指画了一遍。然后她把念珠摘下来,绕在他的手腕上。她说,旧的给你,新的留给我。很公平。现在她看着熟睡中的他,左手腕上绕着她阿妈的念珠——深褐色的珠子被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念过很多遍经。她给了他过去。留给自己的只有三根红绳。但她不觉得不公平。因为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他的未来需要他放下过去——放下加德满都的落日,放下费瓦湖的晨雾,放下郎当山谷的雪,放下洛萨节的火塘,放下和平塔的月光,放下大理客栈院子里那场没有音乐的舞。放下她。而她的未来,需要她带着所有这些记忆继续活。不是忘掉——是把它们变成另一种东西。像女神变成雪莲。像阿妈的话变成青烟。像经幡上的话被风吹走,吹了很远很远,最后还是落在他耳朵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三根红绳。洛萨节那根已经褪成了浅红,边缘的线头翘起来,像一朵快谢的花。在村子里的那个早晨,阿妈在佛前供了一整夜的红绳,她亲手给他系上的。她记得阿妈的手——粗糙,指节粗大,和她的手一模一样。阿妈把红绳从供台上取下来的时候,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然后阿妈把红绳放在她手心,说,给他系上。和平塔那根还红着,但颜色也暗了,从鲜红变成了接近铁锈的颜色。月光下他给她系上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她当时以为他是在紧张——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紧张,是郑重。是知道这一系,就意味着他从此不再是一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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