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馅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嚼完咽下去了。她看着他吃,自己只吃了两个。他用筷子夹起第三个,放在她碗里,说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她点了点头,把馍馍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注意到她吃得很少,但没有说破。他把剩下的馍馍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冰箱里还有半袋土豆、一把青菜、一小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猪肉。他关上冰箱门的时候,看到冰箱门内侧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写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记着菜市场的价格:土豆两块八、青菜一块五、猪肉十二块。便利贴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被冰箱门的冷气吹得微微卷曲。他看了那张便利贴很久,然后走回客厅。
饭后她在沙发上织毯子。梭子在她指尖来回穿梭,节奏和她捻念珠时一样——一颗一颗,一下一下,不慌不忙。但今晚的节奏有些不对。她拆了好几次。有一个图案她织错了两次,拆了两次,重新织,又错了。梭子穿进一根不该穿进的线,图案的边缘就歪了——只是一根线的偏差,但整片几何纹样就从方正变成了不对称。她把梭子抽出来,把错的那行线慢慢拆掉。拆线比织线更快,几分钟就能拆掉她织了一个多小时的成果。拆完之后,她看着手里那团拆下来的羊毛线,线已经被反复织拆弄得有些起毛了,不再像新线那样光滑。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织这片图案,为什么要在一个没有经幡、没有雪山的城市里,用梭子把一根根羊毛线编成和家乡一模一样的纹样。也许是因为那些纹样是她唯一能随身携带的故乡——不是护照上那个“尼泊尔”的印章,不是加德满都泰米尔区的街景,是阿妈教她的第一片图案,是夏尔巴女人一代代传下来的纹样语言。每一条线,每一个交叉,都是一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不说话,她的梭子在说。
夜深了。陆云洗了澡,躺在床上等她。她从浴室出来,在他身边躺下。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是凉的。她平时洗完澡之后手指会暖一会儿,今天没有。浴室的热水器是老款的,热水只够一个人洗,她洗的时候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说。
“你冷吗?”他问。
“不冷。”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用体温焐着。她的手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肋骨的位置,和肋骨里面那颗稳定跳动的心脏。她的手指慢慢暖起来了,但她的手心还是凉的。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长江的货船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低沉悠长,像水底传来的叹息。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和他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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