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她把金刚结转了转,让结朝上,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凸起压在拇指指腹上。这个触感她熟悉——每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袖口滑过手腕的时候,洗手的时候,她都会摸到这个结。它是三根红绳里最结实的一根,编金刚结的老匠人说过,金刚结能护身。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护住她今天做的决定。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这根红绳离她更远。不是红绳离开她——是她要离开红绳所代表的那个承诺。那个在和平塔月光下系上去的承诺,那个她跪在佛前磕长头时许下的承诺,那个她在洛萨节火塘边对阿爸阿妈说“我要跟他去中国”时的承诺。她要亲手拆掉它。不是拆红绳——红绳会一直系在她手腕上,直到最后。拆的是承诺。
她坐上了回南岸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景和来时一样——黄桷树、路灯、排队等红灯的车流。黄桷树的新叶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暮色中几乎是墨色的。一棵黄桷树长在公交站台旁边,树冠遮住了半条人行道,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老人胡须一样在风中微微飘动。她想起喜洲古镇那棵大榕树。那棵树活了几百年,树下坐过无数人,每个人都在它身上留下了话。她当时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听树说话。树说了什么她没有告诉陆云。树说的是——你的根在哪里,你的花就在哪里。雪莲的花在雪山上,你的花在你来的地方。
光线从午后变成了傍晚,橘色的暮光从车窗的玻璃上滑下来,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道光,用手指碰了碰——是凉的。加德满都的暮光是暖的,落在皮肤上有重量。杜巴广场的落日把废墟染成金红色,灰尘在光束中浮动如碎金,她在那些光尘里蹲下身,用袖子擦一尊半埋在瓦砾中的象神雕像。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举着相机没有按快门的人,会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把她从加德满都带到博卡拉,从郎当山谷带到洛萨节,从和平塔的月光下带到重庆的雾里。她不知道他会把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说“我想把你拴住”。她不知道她会在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城市的公交车上,想着该怎么把他从自己身边推开。
公交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有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过马路,女孩手里举着一支棉花糖,粉色的,像一朵云。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笑了,笑得很响,隔着车窗都能听到。尼玛看着他们走远,直到公交车重新启动,他们的身影被一棵黄桷树遮住了。她想起费瓦湖。她和陆云坐在那条蓝色的木船上,晨雾还没散,她唱了一首夏尔巴民歌。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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