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爱说话,但沉默有很多种——平和的沉默、悲伤的沉默、愤怒的沉默、害怕的沉默。阿姨今天的是另一种沉默。是知道的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沉默。
傍晚时分,尼玛在客厅里看书——一本中文教材,陆云给她买的,她已经学到第三册了。书上的课文是一篇关于中国茶叶的文章,讲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每一种茶都有照片,照片上的茶叶放在白色的瓷盘里,叶片完整,颜色鲜绿。她读得很慢,用手指着每一个字,嘴唇微微翕动,跟着拼音念出声来。窗外梧桐絮开始飘了——那些白色的絮丝从窗外飞过,在空中打着旋。一团一团的,像散开的棉絮,有的粘在纱窗上,有的被风吹进了阳台。
她正要合上书,听到花园里有人说话。是阿姨和隔壁别墅的保姆,两人站在那棵黄桷树下,离客厅的窗户很近。她们大概以为尼玛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就是她。住在陆家好久了。”
“陆家那个儿子的?”
“从尼泊尔带回来的。听说在那边是做那种事的。”
“哪种?”
“就是那种。陪游客的。我听隔壁太太说的。说有人在泰米尔见过她,每天在街上拉客。不是卖毯子,是卖别的。”
“不会吧?看着挺老实的。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织东西。”
“老实写在脸上,谁知道心里什么样。陆太太最近都不出门了,你没发现吗?就是因为她。怕被人说闲话。”
“也是。陆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这种人沾过边。陆太太那脾气你也知道,面子上从来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不痛快。”
“可不是。听说陆家那个儿子为了她,跟陆总都闹翻了。要我说,这种女人最会了。看着老实,手段多着呢。”
尼玛站在窗户后面。她听到了一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声压低了的窃笑。她的背挺得很直,和在山上的时候一样直。但她的手指抓住了藏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花园里的两个人还在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大概是说到了什么更不堪的内容,但那些句子已经碎成了断断续续的词,听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郎当山谷的雪。那片干净的、洁白的雪,在雪崩之后覆盖了一切——碎石、泥泞、崎岖的路,全都被盖住了,只剩下一片耀眼的、一尘不染的白。她想起洛萨节那个早晨,村子被夜里的雪覆盖得洁白无瑕。经幡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红得像她手腕上那根最鲜艳的红绳。风每吹动一次,就是念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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