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他同意。”陆震廷转过身,背对落地窗,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陆云大概十岁,穿着小西装,站在他和沈佩兰中间,笑得没心没肺,门牙掉了一颗还没有长出来。那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已经不太注意它的存在。但现在他看了它一眼。
“他不是说要和赵家谈吗?”他说,“那就谈。当着他的面谈。”
“你是想让那个女的自己走。”
陆震廷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全家福上移开,转向窗外。窗外,江水继续裹挟着泥沙向东流去。远处朝天门码头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了,星星点点,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像一把刚撒出去的碎金。
“周五晚上。”他说,“你来安排。”
周末,赵家的人来了。
说是家宴,规模控制在六个人——赵恒远、赵敏之、恒通的陈总、陆震廷、沈佩兰、陆云。沈佩兰把饭局安排在陆家的私人会所里。会所是陆氏集团的产业,在一栋民国老洋房的二楼,地板是老木头做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陆震廷这些年收藏的——不是最贵的那几幅,但够雅致,一幅山水,一幅行书,一幅工笔花鸟。包间里有一张黄花梨的圆桌,正好坐六个人。窗外是几棵老梧桐树,春天的梧桐开始飘絮了,白绒绒的絮丝在暮色中飞舞,有的粘在纱窗上,有的被风吹进了露台。
赵恒远端着酒杯,正在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安静地听着——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他在讲恒通明年的战略规划,讲东南亚市场的布局,讲“我们两家如果能在海外项目上深度合作,前景不可限量”。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向陆云,目光很温和,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有出息的晚辈。但陆云知道,那目光里也有别的——评估,判断,等待。
赵敏之坐在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披下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过妆。她的坐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自然流转。她端起酒杯的时候,手腕的弧度优雅得无懈可击。
陆云喝了几杯白酒之后,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不是酒的问题——他的酒量在商场上练了这么多年,这几杯不算什么。是别的问题。是赵恒远每说一次“我们两家”,就会看他一眼。是赵敏之每次举杯的时候都会对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她谈并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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