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合上的声音比平时更重。不是摔门,是关门的动作里多了一些重量。
陆云握着尼玛的手,想说什么。
“等一下。”尼玛轻声说。
她松开他的手,朝沈佩兰上楼的方向走去。她走到楼梯口,抬头看到了走廊尽头茶室的门。那扇门是开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
她走上去。
茶室的门是虚掩的。她站在门口,看到沈佩兰背对着她,坐在茶台前。她的背影很直——和在客厅里一样直。但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种塌不是驼背,而是某种更内在的东西。像一个已经站了很久的人在没人的时候终于松开了那口气。
尼玛轻轻敲了敲门框。
沈佩兰回头。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更累了。那种累和她在饭桌上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在饭桌上她是凌厉的、精确的、无懈可击的。但此刻,在茶室里,她只是一个疲惫的中年女人。
“什么事?”她的声音也比平时轻了。
“沈阿姨。今晚的事,对不起。”
沈佩兰沉默了片刻。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进来。”
尼玛走进茶室。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陆家茶室。这个房间比客房小,比书房更私密。墙上挂着一幅字——“清静无为”,落款不认识,但笔法老练。茶台是一整块鸡翅木做的,纹理如云如水。茶台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已经被茶渍养成了深褐色。茶台旁边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个枯山水庭院。
庭院不大,长方形,铺满了白色的碎石。碎石被耙子划出一丝不苟的纹路——平行的直线,在角落处拐弯,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碎石之间立着几块石头,大小不一,排列得错落有致。庭院边缘种着一株盆景松,不高,但姿态极老,树干虬曲,松针密集而短。它的每一根枝条都被铁丝固定过,按照人的意志生长成“应该”有的样子。
尼玛看着那株盆景。她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那棵树和她一样——被从原来的地方挖出来,种在一个不属于它的地方,被铁丝固定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那棵松树,”她说,“很老了。”
沈佩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棵松树是老爷子种的。比陆云年纪还大。”她停了一下。“每三个月请园艺师傅来修一次。多余的枝条剪掉。长歪的枝条用铁丝固定。”
“它想往那边长。”尼玛指着松树靠近山石的那一侧。那一侧有阳光,有微风,有更开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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