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话——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安排的后事都安排了。该留下的遗言都留下了。
现在,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站着。
站在城墙上面,面对黑暗,不退一步。
将领来报告时,声音已经平静了——不是不害怕,而是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平静了。
“祭司大人。撑不住了。东门已破,南门在坍塌。百姓在向祭坛聚集。“
燧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片树皮——那片陪伴了他八十四年的树皮。上面用焦炭写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祭辞,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师父烬用沙哑的声音念给他听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用手一笔一画抄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他的血和汗。
他摸了摸树皮上的炭痕——虽然看不见,但他记得每一个字的位置。第一行第一个字是“天“,第二行第三个字是“地“,第三行第五个字是“火“……
他的手指在树皮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攀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祭坛的台阶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是用一块巨石凿成的,高低不一,宽窄不等。燧的膝盖在每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不是因为关节炎(虽然确实有),而是因为骨头已经开始酥了。
第一百零三岁的骨头,就像是一根在风雨中站了一百年的老树——外表看起来还是直的,但里面的芯已经空了。稍微用力一碰,就会碎。
但燧没有碎。
他一级一级地爬。拐杖在石阶上敲出“笃、笃、笃“的声音,如同一个缓慢的心跳。
在第三十三级台阶上,他差点摔倒——左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向前倾去。旁边的守军急忙伸手去扶,但燧用拐杖稳住了自己。
“不用。“他说,“我自己来。“
在第六十六级台阶上,他的拐杖断了。
一百零三年的老拐杖——从他十九岁成为大祭司那天起就一直陪伴着他的拐杖——在他攀到第六十六级的时候,“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燧愣了一下。他低头摸了摸断口——木头的纹理已经腐朽了,碎成了渣。
他叹了口气,把断掉的拐杖放在了台阶上,然后继续往上爬。
没有拐杖了。他用手扶着石阶的边缘,一级一级地往上挪。手指扣进石缝里,指甲翻了起来,血渗进了石头里。
在第八十八级台阶上,他的手滑了。身体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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