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把最后一只笔筒放回书桌边缘,提起帆布袋走出办公室。楼道里已经被放学的学生擦肩而过的洗衣粉味和食堂飘来的晚饭油烟混得微浊,走廊尽头乒乓球室的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打双打,球撞击胶板的脆响断断续续地飘进楼道。她路过乒乓室时放慢了脚步——门缝里能看到两个人影来回跑动,其中一个穿着和陈卓同款的深蓝色校服,但看不清脸。她在楼下门厅碰到郑宇——就是那个做了青苗版的男生。他正靠在门框上等家长来接,手里拿着一盒酸奶,耳后的微光在走廊灯光下稳定地亮着。
“林老师。”他点了点头。
“郑宇。你那个——登记的材料,还好吗?”她本想问他“今天怎么样”,但在开口之前改变了措辞。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改。也许是因为她不确定“怎么样”这三个字,对于这些被分到另一个赛道上的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啥问题。挺好的。”他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
“陈卓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但他回来以后好像不太愿意跟人说话。也许他也不太想跟我们这些一样做了植入的人说话。”他顿了顿,“老师,赋分制通道出来的分数,以后会不会被标记?”
林晚晴看着他。“你从哪儿听说的?”
“网上。有人说赋分制考生的档案里会有一行备注——‘此考生进入赋分制通道’。真的吗?”
“我没有看到过教育部的任何文件里有这样的规定。”
“那就好。”他说。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插在兜里,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车。林晚晴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上的赋分制最新公告页面,逐页翻找与“档案备注”相关的条款,最后在附录里的《赋分制通道考生信息管理暂行办法》中找到一条说明:“赋分制通道的录取数据单独归入省级教育考试数据库,与普通通道数据的统计接口独立部署,不互串。”没有提到个人档案备注。她对着这条说明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翻出郑宇家长的手机号,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关于您孩子问到的档案标记问题,现行规定中无相关条款。建议以教育部正式公告为准。如有需要,可向学校教务处申请政策说明。”
她按了发送。屏幕上显示“已发送”,但没有立刻显示“已读”。窗外门厅里,接孩子的私家车排起了长队。郑宇已经上车走了,他站过的门框旁边只剩一扇半开的玻璃门,被暮风吹得缓缓来回摆动。
周日傍晚,王铁在医院走廊的排位显示屏前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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