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所有的预测模型在某个临界应力区间里都会失效。不是方程错了,是材料在高温高应力条件下的微结构演化太复杂,任何闭合形式的数学模型都无法完全捕捉。后来他在项目总结报告里写了一句话——“在临界区间内,预测让位于监测。”这句话后来被写进了航空发动机适航标准的某些技术说明里,作为不确定性边界的一个注脚。
他现在做的事情,和几十年前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当时的临界区间在高温合金的晶界上,现在的临界区间在一群孩子还在发育的神经系统里。当时的监测是应变片和超声波探伤,现在的监测是赋分制登记数据和排异评估报告。当时的适航标准由航空管理局发布,现在的法律边界由法务工作委员会预研。他不确定这两种“监测”在精确度上是否可比,但他确定一件事:当年他可以在涡轮叶片即将进入临界区间时下令降速,但现在——在技术飞越的张力之间,他没有一个可以随时按下的降速按钮。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封面上烫金的字已经褪色,只剩下“工作笔记”几个字在反光下还能辨认。这是他几十年还在工程科学院时开始写的,不是日记,是随手记下来的公式推导、实验数据和偶尔一两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话。他翻了很久,翻到夹着一页发黄纸的地方。那页纸是他从某份已经记不清标题的学术报告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一行他很久以前写的字——“任何决策系统在处理多个相互矛盾的目标时,最优解往往不是让所有目标都实现,而是让所有目标都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然后他拿出中枢决议会的会议记录,翻到最后一页。这份记录本身不会被公开。中枢决议会的审议过程属于国家机密,解密期长到足以让所有参会者都活不到解密的那一天。但决议的效力不依赖于它的公开性——它只依赖于它在执行层面是否被贯彻。他在页尾写了几行字,字体工整,力度均匀,每一笔都压在纸面上,没有任何颤抖。
“此决议不设有效期。每季度重新评估。如国际竞争态势或国内风险状况发生重大变化,中枢决议会将在第一时间重新审议。”
他放下笔。窗外天色渐亮。长安街上的车流开始密集,早班的公交车已经跑了好几趟,私家车的尾灯在晨光中渐渐暗淡。又是新的一天。文件夹还开着。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在韩世清最近一封信被涂掉的那一行上。涂改的墨迹已经干透——那是他在某次深夜翻看时画上去的。但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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