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到她的手放在平板屏幕旁边,指尖微微收拢。
“你在静息态时产生了比测试前更多的运动准备电位,”她说,“频率大概提高了八成。大部分被你的前额叶成功抑制了,所以你没有实际动。但抑制本身消耗了大量认知资源。你感觉到的‘累’——不是心理上的累,是神经生理层面的。你的大脑在持续超支。”
“如果我不抑制呢?”
“那些准备电位会变成实际动作。你可能会开始做各种你意识不到的小动作——敲手指、摩挲东西、无目的地翻动手腕。就像——”她停了一下,“——就像排异期刚开始的时候。”
周明远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现在回到了排异期刚开始的状态。”
“不是回到。是进入了另一个版本的排异期。上次是大脑在适应新接口。这次是大脑在适应被改变了的时间差。上次的排异有明确的终点——系统说排异期结束就算结束。这次的——”她没有说完。
“没有终点。”
张薇没有否定。她把平板翻到一页新的数据——自主感量表评分的对比。测试前:接近上限,表明被试对自己身体有强烈所有权感。测试后第三天:较基线下降,仍在观察范围。
“还在正常范围。”周明远说。
“还在。但它在往下走。这个趋势会不会持续,会不会在某个点停下来——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能告诉我。”她放下平板,看着他的眼睛,“周明远,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上次说——你是自愿参加测试的。当时你说‘我算过了’。现在三天过去了。你每天需要努力才能什么都不做,睡眠被压缩,自主感在下降。你如果再算一次——还是自愿的吗?”
周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实验室里只有校准信号发生器持续的微小声响。窗外望京的楼群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如果我说不是——那我这几天经历的东西,就不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的失误。如果我坚持说是——那我就是在说服自己,用‘自愿’这个词来给一个我正在失去控制的过程命名。”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回答。我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他看着自己的手,“每次我算的时候,答案都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我算的时候,参加测试是最优解。但如果我明天再算,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这么想。如果‘自愿’是可以被重新计算的——每一轮计算都基于上一轮已经被改变了的状态——那么在哪一轮计算里,我的‘自愿’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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