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全关了。他举起手,看着它在黑暗中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手指上。手指还是原来的长度,关节的轮廓还是原来的形状。他试着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测试——想举手。手已经举起来了。动作很流畅,没有任何迟滞。但他发现,以前伴随着“想举手”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个微小的内心声音——“我要举手”——消失了。手直接动了,没有任何前奏。不是更快,是更安静。像是有人把“我要”两个字从他的脑子里剪掉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反测试:试着什么都不做。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大脑放空。几秒过去了。然后他低头看到手指在动。不是大幅动作——只是食指和中指在轻轻并拢、分开、并拢。像在敲枕头,但更慢,更轻。他想起张薇在测试前说的那句话——“你最难做到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当时他以为这句话是比喻。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什么都不做需要主动抑制一个已经习惯了被优化的神经系统。他需要努力才能什么都不做。而努力的代价是——他分不清那个努力是“他”在做,还是他的接口在替他执行“不做”这个指令。
他给张薇发了一条消息:“我回家做了测试。什么都不做比以前难。”
张薇没有回复。大概已经睡了。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想起测试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动作的发起者,他是信号的提前接收者。如果这种感觉扩展到所有行动——不只是举手,不只是敲枕头,也包括说话、写字、做出选择——那么他对“自己”的理解会发生什么变化?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再能用以前的方式回答“我还在吗”这个问题。不是说他不在了。是说“在”这个字的意思,需要被重新定义。而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定义。
同一周的周四,刘铮带着女儿坐在海淀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功能评估中心候诊区。
评估中心在住院部十层,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墙上贴着义体排异反应的科普海报,用卡通人物演示了正常排异和异常排异的区别。卡通人物没有表情,只是用手指着流程图上的箭头。刘铮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他女儿的芯片包装盒上印的说明图,和这张海报的画风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同一家公司画的,是同一套标准模板。这个细节让他说不出的不舒服。
女儿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她最近不太爱说话——不是生气的那种不说话,是更安静的那种。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是在刷什么内容,只是在反复滑动主屏幕页面。刘铮知道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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