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刚做完侵入式植入——不是竞字版,是“青苗版”。男孩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块,后颈贴着一块合成皮肤贴片,形状和颜色都和王铁在工友身上见过的那种成年人用贴片不太一样。男孩的母亲是个瘦小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一直在走廊里打电话。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扇门还是能听到片段——“排异评估报告”,“不是还没到一个月嘛”,“医生说再观察”,“能不能开个证明”。
王铁听了一会儿,没有插话。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女儿。女儿咬了一口,说甜。隔壁床的男孩看着苹果,他母亲还在走廊里打电话,没有注意到。王铁犹豫了一下,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个苹果,对男孩说:“给你也削一个。”男孩的母亲刚好挂了电话走进来,看到王铁手里的苹果,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好几声谢谢。
两个大人就这么聊了起来。男孩的母亲说他们是山东临沂来的,孩子之前在县里成绩拔尖,但听说北京这边的孩子都在做植入,她和老公商量了几个月,最后还是决定做。五万块,借了一半。她说“青苗版”比“竞字版”便宜一些,但医院排期等了两个月,差点赶不上明年的中考。她说他们在县里有亲戚的孩子也在准备做,等她们家儿子做完看看效果再说。
她问王铁:“你孩子也是做植入的?”
王铁说:“不是。她心脏不好。等着手术。”
男孩的母亲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在哪里排的?”
王铁说了一个很长的排队编号。
她低下头,没有再问。她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怎么关心——她刚才还在走廊里为了一纸排异评估报告跟医生低声下气地求情,现在她发现隔壁床的家长在求的不是“怎么让孩子考得更好”,而是“怎么让孩子活到能考试的年纪”。
王铁看着这个女人从走廊走回来时垂着头的样子,忽然想到他从前在货运仓库里见过的那些叉车工。他们不讨论高考。他们讨论的是合同能不能续签、社保能不能不断缴、下一次裁员名单里有没有自己。他们是同一种人——不是不关心教育,是教育的门槛在他们够到之前,已经被生存的门槛挡住了。他从来没有告诉女儿——他其实想过,如果女儿能活到高考,他会为她做任何事。包括把她送上手术台,装一个他根本没有能力判断风险的东西。但他现在不用想了。因为赋分制把那条路封上了。不是因为政府说不能做,是因为他拿不出那笔走正规渠道的钱。
晚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王铁在走廊上站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