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普通通道的竞争压力确实会减轻。这是事实。我不回避这个事实。但这不是做出这个决策的原因。我们做这个决策的主要考量,是如果不做,几年之后,高考就不再是人的竞争。那些没有能力购买技术的家庭的孩子——那些在通州出租屋里、在乡村留守家庭里、在你可能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长大的孩子——他们将不再有任何机会。你明白吗?你在这个家里长大,你从小就有书看,有人教你做作业,你不需要担心学费、住房、下一顿饭。这些不是你赚来的,是你被分配到的。你被分配到的那条起跑线上已经站满了人,而你现在看到的,是另一条起跑线上的孩子正在被系统性地往后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我知道你今天在走廊上被同学问了什么问题。你觉得不舒服。你有权利不舒服。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之所以还能这样明确表示不舒服,是因为你站在一条相对安全的起跑线上。而那条起跑线上的很多人,他们现在不得不想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知远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眼镜片反射着客厅的灯光。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他们说我是因为你才考得好的。”
“你是因为你自己才考得好的。”李明兰说。“但也不必假装他们对你的看法不重要,人会有受外界影响的时候,但别让这段时间太久。”
李知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他和父亲一模一样。她说“假装他们对你的看法不重要”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她知道,她的同事们在背后怎么谈论她——那个“晚来得子”的司长,在会议上小心提问技术风险,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知道赵维之在会上说的“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之后,有人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端起了那杯茶,嘴唇没有碰到,又放下了。她至今不确定,那一刻的犹豫是出于政策判断,还是出于母亲的本能的一闪而过的想法—那我的孩子呢?他该怎么办以赢的一个位置?。
在通州一家公立医院的心外科病房里,王铁坐在女儿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苹果皮断成了三截,掉在垃圾桶里。他削苹果的技术一直不太好——以前都是老婆削。现在病房里只有他和女儿两个人。女儿刚做完一次心导管检查,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便携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教育新闻节目,主持人在解读赋分制实施细则的要点。屏幕上打出了“单独命题”“赋分制通道”“手术记录登记要求”的字样。
隔壁床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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