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骄傲,现在说出来,更像是奢侈品。
下午最后一节课,她给高二讲《论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举手:“林老师,我有个问题。”她点头。男生说:“现在不是都有神经接口吗?我表哥上个月刚做了植入,他说以后人和人可以共享感官体验,你疼我能感觉到,你开心我也能感觉到。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是不是就过时了?”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林晚晴看着那个男生的眼睛,十五六岁的年纪,清澈,认真,不是在抬杠。他是真的在问——当技术改变了一个伦理命题的前提,这个命题是否还有效?
“这个问题,”她说,“比我们今天能讲完的要大很多。你先记住它。等你再读到《论语》的时候,再问自己一遍。那时候,你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她没有直接回答。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她自己在问同一个问题——而她也还没有找到答案。
她只是不知道,等那个孩子再问一遍的时候,她还能不能在讲台上站着。
下课后她回到办公室,看到周明远的消息。她没有回。她先打开了教务系统,点进“家长效能认证说明”那一栏。文件很长,她看了两遍。核心意思是:2033年秋季入学起,子女入学需提供双家长效能认证。效能认证包含三项指标——职业绩效评级、神经效能指数(如有义体植入)、综合竞争力评估。文件最后一行小字:未达标者,其子女将按“普通教学轨道”统筹安排。
“普通教学轨道”。林晚晴是文学博士,她理解这个词的全部分量——在公立教育体系里,“普通”意味着资源最少、班额最大、师资最薄弱。它不叫“差”,它叫“普通”。“普通”的意思是你没有资格抱怨,因为一切都“符合标准”。
她关了电脑,给周明远回了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他们在厨房里吃晚饭。周雨用筷子戳着一块红烧肉,问爸爸为什么今天下班这么早。周明远说公司给放了假。周雨说哦,那你能不能多放几天。周明远说可以。
林晚晴把一块肉夹到他碗里。她说:“你今年的绩效评级,到底是什么?”
他说:“末位。”
她没再问。两个人都继续吃饭。红烧肉有点咸。周明远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他小时候,放了学,远远闻到母亲在厨房做红烧肉的味道。不是闻到的,是“扑”过来的。那种味道不只告诉他晚饭吃什么,还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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